華順誌29期
臺灣觀點的東北國共內戰1945-48（二) - 四平戰役
VI.美國利益vs蘇聯利益
接續我們前一篇文章，臺灣觀點的國共東北內戰1945-48(一)進軍東北 的後續。
在前文中我們曾經提到，美國為了盡快結束二戰，要求蘇聯出兵中國東北，協助牽制東北60萬日軍，蘇聯提出的交換條件是恢復沙俄時期在東北的利益，例如大連、旅順港口使用權，中長鐵路使用權…，為了盡快結束戰爭，美國總統羅斯福答應蘇聯領導人史達林的要求。在美國斡旋下，國民政府與蘇聯簽訂《中蘇友好同盟條約》，中方同意外蒙獨立，來換取蘇聯諒解中方對東北、內蒙及新疆擁有完整主權，但是中方也必須諒解蘇聯對新疆及東北擁有特殊利益，例如鐵路、礦產及港口..等等。
粉紅色大片填滿區是1945年二戰結束時日本佔領區，而紅色線條區則是共產黨的紅區
1945年8月9日，蘇聯依約派出百萬部隊進攻東北，六天後(8月15日)，日本宣布投降。二戰結束時，中共已經發展成擁有120萬軍隊，統治1.2億人口的政治實體，這些被中共統治的區域包含內蒙、華北，我們姑且稱之為紅區。國民黨以中央政府之姿與接受日本投降為由，欲進入紅區接管土地，因而與共軍爆發軍事衝突，時間大約1945年9月~12月，內戰一觸即發。
美國單純從自己利益出發，不希望國共爆發內戰，好不容易才熬到二戰結束，美國希望中國成為一個民主、市場開放而且政治親美的國家，這樣的中國對美國最有利。此時，中共已經是擁有120萬軍隊，統治1.2億人口的政治實體，美國很清楚不可能對中共影響力視而不見，而且也不希望中共倒向蘇聯。為此，美國建議中國軍隊人數，裁軍後，國民黨保留50個師，共產黨10個師，聯合政府內的首長比例，則是國民黨50%，共產黨30%，其他黨派及無黨人士20% [19-20]。
為此，在美國與蘇聯的壓力下，共產黨代表毛澤東於日本宣布投降兩週後(8月28日)從陝西延安飛抵重慶，與國民黨代表蔣介石進行會談，歷時四十三日。會談結果達成『軍隊國家化』，『政治民主化』兩項共識，但是國民黨要求中共先交出軍隊，然後再開放政權，而中共的要求剛好順序相反。事實上，國共兩黨積怨甚深，蔣介石憎恨共產黨的程度恐怕更甚於憎恨日本人，蔣介石壓根沒想過要與共產黨分享權力。至於共產黨，好不容易歷經八年抗戰的喘息與培養，才有今天的軍事局面，交出軍隊意謂等著被國民黨殺頭。所以這場會議就變成了國共兩黨礙於美國、蘇聯面子所做的一場政治秀。
中共對於白紙黑字的協定一向不太看重，實質力量才是王道。蔣毛重慶會談結束後，毛澤東即刻下令共軍進入東北，為共產黨在東北建國做準備。而佔據東北的蘇聯礙於外交壓力，不敢直接與中共接觸，但暗地裡實則給中共軍隊很多方便行事的空間。關於中共進入東北，更詳細的內容，請參考我們的前一篇文章。
基於《中蘇友好同盟條約》，蘇聯有義務協助國府部隊北上接收東北。1945年10月12日，國民黨任命熊式輝將軍為東北行轅主任，蔣經國為駐東北特派員，進駐長春準備與蘇聯人談判蘇軍撤出東北後的相關接收議題。但是國民政府代表在東北與蘇聯的談判進行非常不順利，蘇聯漫天要價，史達林是精於政治算計的老手，這樣的發展不令人意外。美國總統杜魯門認為蘇聯的要求已超越羅斯福總統當時的承諾。為此，美國決定動用海軍協助載運國府部隊進入東北完成戰後接收任務，11月3日國府軍在美國海軍的協助下，第十三軍(13A)與第五十二軍(52A)於秦皇島登陸後，隨即與中共部隊爆發山海關戰鬥(內容詳見我們的前一篇文章)。
1945年11月15日，蔣介石決定將東北行轅主任辦公室從長春撤回山海關，並於當日晚9時通知蘇聯大使，蔣介石的構想是，既然東北問題如此複雜，不如先回到戰前剿匪主軸，優先處理關內華北共軍佔領區，之後有餘力再處理東北接收問題，此舉讓蘇聯史達林震怒，因為史達林在外交上可能得背負違反《中蘇友好同盟條約》的究責，因此史達林不得不向國民黨談判代表承諾，將於三個月後從東北撤軍，僅保留數萬兵力保護大連旅順及中長鐵路。至此，蘇聯態度已經非常清楚，將全面支援中共做為代理人，東北爆發內戰已無法迴避。
五星上將，馬歇爾將軍(George Catlett Marshall)，二戰期間任美國陸軍參謀總長，協助美國打贏二戰，是位聲望極高的英雄人物。1945年12月18日，馬歇爾將軍受杜魯門總統委託，來華調停國共內戰，國共雙方礙於馬歇爾將軍的全球威望，不得不接受調解。1946年1月10日達成停戰協議，1月13日生效。在停戰協議中，關內含內蒙，停止一切軍事調動，但是關外不包含在內，馬歇爾將軍的解釋是，美國希望優先協助國民政府完成東北戰後的接收工作，待走完全部接收程序，再按之前討論…由國共雙方按比例共享國家軍事與政治權利。
國民黨代表張治中(左)，馬歇爾將軍(中)，共產黨代表周恩來(右) 1946.01
這是美國人一相情願的盤算，先把蘇聯在東北的勢力排除，然後再按自己的構想，按比例分配國共兩黨權力。共產黨對白紙黑字的協議，態度一向僅供參考，力量才是共產黨信奉的王道。共產黨把停戰協議內容解讀為："關內停戰，關外沒有停戰。蘇聯撤軍後，得按自己實力佔據土地，美國人會按現況分配權利，所以有必要極大化東北紅軍地盤，才能爭取導談判時對己有利之籌碼"。再者，蘇聯已經私下告知。要把從日本與從德國那裡繳獲的所有武器彈藥悉數交給中共，這些日德武器不但精良而且數量龐大，是足以武裝一百萬部隊的龐大軍事物資!，可讓游擊部隊變成正規軍。蘇聯要中共放心地打，用力地打，作為報復蔣介石倒向美國的懲罰。
國民黨當然也不會單純到，真相信不發一槍一彈就可以順利接收東北。事實上，就在美國人主導的停戰協議出臺隔天，也就是1月14日蘇聯馬上動用駐守大連旅順的坦克與飛機，協助共軍攻擊營口的國府軍。
VII.共軍戰術
東北國共內戰爆發第一年(1946)，共軍因為裝備不如國府軍，因此戰術大都採運動+人海戰術。如下圖依序為：(A)運動 → (B)合圍 → (C)脫離。一旦國府軍出現小部隊脫離主部隊的情況如圖(A)運動，這時共軍就會採輕裝快速移動方式，集結五到八倍兵力，插入國府部隊與部隊間的縫細，包圍國府小部隊如圖(B)合圍。之後再以人海戰術把目標包圍好幾圈，待共軍重裝火砲部隊到來後，火力全開，使用火砲對目標進行密集射擊。此時被包圍之目標因為移動速度與移動範圍被限縮，很快就會被共軍密集的砲火殲滅。此外，因為包圍圈夠厚，導致國府軍救援部隊即便趕到，也很難在短時間內攻破包圍圈。兵貴神速，一但目標被殲滅，共軍就會快速從不同方向脫離戰場如圖(C)脫離，除非國府軍後面增援的部隊佈下更大的包圍網，一般而言很難捕捉到共軍的主力。
共軍戰術與國府軍反制之道
共軍這種打法著實是用人海來抵擋敵軍的砲火，一般而言，傷亡數字都比國府軍來得高。但是這種打法也有失靈的時候，例如合圍方的速度如果不夠快，而被包圍方的火力又夠強，抗壓性佳，速度快，這種合圍戰術就會失敗。至於國府軍的破解之道，則是要求部隊前進時盡量避免分佈過廣，不讓共軍有足夠的空間插入部隊間進行合圍，如圖(D)國府軍反制之道，藉此保障友軍彼此間的側翼安全。此外，也要盡量避免讓小部隊脫離主力太遠，本文後面即將介紹的『拉法新站戰鬥』就是國府軍小部隊因脫離主力太遠，導致被合圍殲滅的戰例。
一般較正規的打法如下圖，先佈防左、中、右三路軍如圖(甲)佈防，然後迂迴到敵主力側面攻擊側翼如圖(乙)迂迴，待敵側翼被攻破後，進行合圍。一但側翼被攻破，後方補給線就有被切斷的風險，通常失敗方的統帥就會下令主力部隊脫離戰場。東北國共內戰爆發的第二年(1947)，林彪部隊獲得蘇聯大力支持後，無論火砲數、砲彈數甚至於士兵人數，都超越國府軍，因此共軍開始使用比較多的正規戰術打法，甚至於六百門火砲集中使用。
傳統正規戰術
人在正常情況下，因聰明才智、人際耕耘、冒險程度...等等的差異，會很自然導致社會財富分配如下左圖，地主與富商人數少，但卻佔據財富金字塔最頂端，其次是中產階級例如軍公教，最下層則是佃農、工人與無產階級，是人數最多的一群，這是1945年二戰結束時中國社會的普遍情況，至於貧富差距，城市比鄉間更嚴重百倍。相對地，共產黨主張透過武裝革命方式，重新分配社會財富如下右圖，因為是犧牲少數人權益，成就多數無產階級利益，人性使然，這種主張必然會獲得多數無產階級熱烈支持。但問題來了，如果社會財富每隔幾年，就透過激進流血方式重新分配，如此抹煞個人努力之差異，是一個健康社會該選擇的道路嗎？
國民黨在大陸時期，主要的支持者是地主、富商及中產階級，而共產黨的支持者則是佃農、工人及無產階級[21]。從上面的分析不難看出，共軍兵力補充來源、補充速度都相對於國民黨更具有優勢。國府軍的士兵多半是南方子弟，而林彪部隊的士兵則是在地東北人，國府軍請當地村民挖壕溝要付錢，而當地人幫林彪挖壕溝卻免費。打資源消耗戰，時間拉長了，哪一方比較有利？一目了然。
值得補充說明的是，當年國民黨在大陸也曾經計畫要推行『三七五減租』及『耕者有其田』，但是國民政府內部主事者與地主富商的利益糾葛，盤根錯節…，因為受到背後支持者強烈反對，國民黨的土改政策最後不了了之[21]。但是國民黨1949年流亡臺灣後，政府主事者與臺灣大地主間的糾葛不深，況且臺灣大地主對於二二八大屠殺的經驗還心存餘悸記憶猶新，最終只能選擇沉默與接受。臺灣推行『三七五減租』及『耕者有其田』，佃農用很便宜的價格買到大地主的農地，大地主拿到資本後轉投資實業，佃農依舊是社會財富重新分配政策下的實質獲利者，大地主也依舊是被犧牲的一方，但是過程明顯溫和許多。因為實施『三七五減租』及『耕者有其田』，所以臺灣鄉間每塊農地面積普遍不大，大約僅2 ~ 3分地(約600~900坪)。毫無疑問，因為『三七五減租』及『耕者有其田』的實施，直接導致紅色勢力在臺灣鄉間沒有立足的空間。
接續我們上一篇文章，臺灣觀點的國共東北內戰1945-48(一) 進軍東北，第V單元，戰鬥開始的後續....
1946年上半
9.第二次四平街戰鬥 1946.04.18 ~ 05.19
國府軍10萬，東北民主聯軍14萬。國府軍獲勝，攻下四平街。
鄭洞國在其回憶錄曾經提到："國民黨在東北最大的問題是不注意爭取民心。大多數國府官員都把去東北看作是搶肥缺發橫財，一時貪污舞弊成風，這樣下去遲早會失去民心，另外使他(鄭洞國)非常痛心的是，大大小小的軍政官員蜂擁至東北，造成內部成份複雜矛盾重重相互爭權奪利，而不顧黨國大計的事情時有發生.."[17]，鄭洞國的看法可信度很高，因為這與當年國府官員來臺灣接收政權的情況如出一轍。
1900年中長鐵路南段(又稱南滿鐵路)開通後，四平街或簡稱四平便由一個小商埠迅速發展成工業城市及穀物集散地，人口約10萬，北面有軍營，西郊有飛機場。共軍三月進入四平街市區後(第一次四平街戰鬥)，為了拱衛北滿的共軍根據地，林彪在四平街周圍佈下14個師的兵力，其中包含市區內一個師的兵力，這對於習慣打游擊運動戰的共軍而言非常不尋常，足以見得林彪與毛澤東多麼重視四平街。共軍的部署把四平街團團包圍，尤其北面，四平街與長春之間的通道，更是佈下重兵，這是為了確保從長春對四平街進行補給的路線無慮。
國府軍1946上半年之企圖與攻勢
除此之外，為了牽制國府軍在北滿的行動，南滿的共軍刻意集結第三縱隊與第四縱隊約7.5萬兵力準備攻擊本溪。本溪位於瀋陽東南方，是瀋陽的重要門戶之一。本溪一旦被共軍佔領就會威脅到國府軍在東北最重要的據點-瀋陽。共軍如此軍事佈局的目的無非是希望吸引北上的國府部隊分兵南下，藉以減輕駐守四平街共軍的正面壓力。
前一年底，杜聿明任『東北保安司令長官』後，甫率官部人員從南京搭飛機赴東北之際，途經上海加油，昔日杜聿明好友含鄭洞國等一行人皆前來上海機場為杜聿明送行。鄭洞國生性謹慎低調保守，與杜聿明同為黃埔一期同學，是滇緬戰場作戰伙伴，也是私交甚篤好友。席間，鄭洞國憂心提出"過去在江西時，共產黨只有區區數萬之眾，我們圍剿了幾年尚不能完全消滅，今日他們已經擁有百萬武裝，倘一旦內戰重起，我們不一定能穩操勝券"[17]， 鄭洞國話的意思是指，1931-1932年間，國民黨部隊曾經對江西共黨蘇區進行五次圍剿，導致共產黨流亡至陝西延安的這段歷史(長征，共黨說法)，藉此強調共軍之刁鑽與韌性。
杜聿明聽在耳裡當然明白好友的憂慮，杜聿明只是微笑道："共產黨的力量當然不能忽視，不過彼一時也，此一時也，現在仗打起來絕非當年江西的情況可比，如今我們擁有幾百萬裝備精良的軍隊，再加上美國朋友的全力支持，整個形勢都將對我們有利，只要認真、慎重的指揮作戰，打敗共軍不是不可能的"[17]。 杜聿明話的意思是指，現在國民黨部隊因為接受美式訓練及美式裝備，比起以往更熟悉使用大砲、飛機等現代武器，是先進的機動化部隊，而共軍雖然人數眾多，但是武器裝備落後，所以國民黨部隊的武器優勢可以彌補人數上的不足。而"美國朋友的全力支持"這句話的意思是指美國將在軍事後勤及財務援助方面協助國民政府。
但是杜聿明沒有估算到的後來局勢發展...，卻是美國一度因為同情共產黨而停止對國民黨軍援，相反地，蘇聯卻馬力全開地在武器、砲彈、彈藥方面全力援助共產黨，讓共產黨在軍事力量上提升了好幾個檔次，最終造成整個戰局反轉，這恐怕是杜聿明進入東北前所始料未及的結果。二月中旬杜聿明因為腎臟舊疾復發前往北平就醫，臨行前推薦同為黃埔一期的鄭洞國接任副司令長官。
國府軍1946年的四平街戰鬥
4月18日對四平街發動總攻擊前，國府軍在杜聿明與鄭洞國的規劃下，進行這樣的分工[18]：
(1)左路軍，71A-87D、71A-91D。準備從四平街市區的西郊，攻擊老四平及八面城。
(2)中路軍，N1A-N30D正面攻擊四平街市區，N1A-N38D從四平街市區左側發動鉗型攻勢，N1A-50D則是從四平街市區右側發動鉗型攻勢。
(3)右路軍，待攻擊本溪的第六新軍(N6A)完成任務後再北調。
(4)預備隊52A-195D守圖昌、及四月才剛到東北的雲南部隊第60軍182D守開原至鐵嶺之間的中長鐵路沿線。預備隊的主要任務在於確保中長鐵路兩側安全，因為中長鐵路是軍隊補給從瀋陽發車送往前線的命脈。此外，共軍也有可能會藉機切入中路軍側面，伺機攻擊中路軍側面甚至於進行包圍。所以預備隊的另一任務便是要確保前線部隊的大後方是安全的。
隨著國府軍越來越逼近四平街，共產黨急了，希望美國出面調停。
4月18日，中路軍的N1A-N38D已經攻陷四平街西側的老四平，N1A-N30D及N1A-50D亦突破共軍防線抵達四平街南郊。4月20日，共軍在本溪的第3縱隊主力奉命北上支援四平街保衛戰。從4月21 ~ 26日，新一軍(N1A)的三個師對四平街市區發動總攻，但是共軍守備頑強，雙方皆傷亡慘重，國府軍絲毫沒有進展，期間 N1A-50D兩個連曾經一度突破防線進入市區，但因前線指揮官未能及時應策導致這兩連大部士兵被殲滅，之後N1A的正面攻勢完全陷入膠著。隨著國府軍越來越逼近四平街，共產黨急了，希望美國出面調停。馬歇爾將軍建議長春劃定為中立城市，以北歸共產黨管，以南歸國民黨管，但是共產黨不接受這種條件[22]。
東北民主聯軍統帥林彪，帽徽還是青天白日徽，多一個鈕釦作為共軍的識別
4月25日，左路軍的71A-87D、71A-91D也已經攻陷到市區西郊的八面城，並與中路軍的N1A-N38D在老四平會合清除共軍陣地。4月28日，國府軍集中新六軍的N6A-14D、N6A-N22D及52軍的52A-2D、52A-25D及71軍71A-88D共5個師的兵力，全力攻擊駐守本溪約5~6萬人的共軍部隊。5月3日共軍不敵，本溪被國府軍攻陷。
新一軍軍長孫立人 新六軍軍長廖耀湘
5月15日，國府軍分為左路軍、中路軍、右路軍，三路發起總攻。其中右路軍之新六軍軍長廖耀湘指揮N6A-14D、N6A-N22D和71A-88D、52A-195D，沿開原至西豐及開原至葉赫兩條公路前進，向四平街以東的區域進攻。在蓮花街曾遭到民主聯軍第三縱隊截擊，但新六軍(N6A)發揮摩托化優勢，以小部隊與共軍膠著，大部隊乘600輛卡車北進，衝破了第三縱隊防線，進入四平街東側區域，相繼占領西豐縣城與四梅鐵路上的平崗車站，隨後於5月17日18時攻擊哈福南側、火石嶺，從而與中路軍的N1A-50D聯手猛攻四平街之戰略制高點海拔470米的塔子山。
在四平街外準備對市區發動總攻的新一軍(1946.05)
孫立人安徽廬江人，畢業於清華大學庚子賠款留美預科1923屆、美國普渡大學土木工程學士、維吉尼亞軍校博雅教育學士，新一軍(N1A)軍長。孫立人帶兵紮實，深受部下愛戴與信任，用兵靈活大膽，經常攻其不備、出奇不意，打了不少場漂亮勝仗。但是心性高傲，留美背景與黃埔系軍官格格不入，在戰場上很有自己見解，常與上級指揮官意見衝突，不太聽從指揮。1946年三月奉命前往美國參加聯合國軍事首長會議，五月因東北戰事吃緊被蔣介石緊急召喚回國指揮新一軍。
5月16日孫立人到達東北前線後，指揮新一軍(N1A)放棄從正面攻擊四平街共軍陣地的策略，改派N1A-N38D迂迴到四平街北郊，準備切斷市區共軍北面之補給線，藉此升高對市區共軍之心理壓力。N1A-50D則繞到東側攻擊哈福的左側，5月17日預備隊52A-195D從右邊迂迴鉗型攻勢指向哈福的右側，與N1A-50D形成左右鉗型攻勢。5月18日，哈福被攻下，此時新六軍(N6A)也已經抵達哈福南側，此刻塔子山除了北側，其他三面已經被國府軍包圍。
塔子山海拔470米位於哈福車站西邊，距離四平街約10公里，可以俯瞰整個四平街市區，是重要的軍事制高點，這個制高點一旦被國府軍佔領，則國府軍可以藉此架設火砲對四平街市區內的每個角落進行火砲射擊。5月18日新六軍(N6A)攻下塔子山，林彪見大勢已去，沒有等到毛澤東撤退的命令，便直接下令部隊收合開始北撤，至此歷時33天的第二次四平街戰役宣告結束。在此戰役中，國府軍陣亡1363人，負傷2496人，失蹤606人，被俘1770人，總共損失6235人。而共軍則陣亡超過8000餘人，負傷25000餘人，叛變人數超過一萬餘人(主要是前滿州國部隊)，損失可能超過五萬人。
攻下四平街後蔣介石來瀋陽給軍隊打氣，後左是白崇禧，後右靠軍隊側是杜聿明 (1946.05.27)
5月17日，白崇禧奉蔣介石之命前來東北督軍，蔣介石對於國府軍打下四平街感到非常高興，但是對於繼續追擊則有所顧慮，蔣擔心長春會跟四平街一樣遇到頑強抵抗，遭致國府軍嚴重損失。白崇禧帶來蔣介石的意見，但是杜聿明的看法是，不但要乘勝追擊進攻長春，而且還要北進到松花江畔的永吉，這樣不但可以憑藉松花江的天險與林彪的共軍對峙，還可以獲得小豐滿發電廠，提供長春、瀋陽所需要的電力。就在白崇禧猶豫之際，原林彪作戰科長王繼芳投誠，並帶來共軍潰敗混亂的情報，當下白崇禧與杜聿明一致判斷共軍已無力守住長春，因此決定違抗蔣介石手令，下令乘勝追擊，5月23日國府軍的坦克開進長春，5月28日攻佔吉林省會永吉。
杜聿明希望越江把林彪僅剩的骨幹部隊徹底消滅，但是蔣介石很清楚國府軍在東北的兵力有限，而且目前調來東北的新一軍、新六軍、第五十二軍、第七十一軍是國府最珍貴、最能打的部隊，也是蔣介石的政治家底，不可能浪費這些菁英部隊用來防守這麼廣大的土地，防守土地只能派非嫡系地方軍，但是地方軍的政治信仰不深，遇到軍事壓力可能就會叛變，這是國府難以三言兩語道出的無奈。動用軍事是既花錢又傷身的不得已最後手段，如果政治談判就可以解決，絕對是優先選項。再三權衡蔣介石希望透過此次的勝利，加上馬歇爾將軍的調停，逼中共在談判桌上讓步，談出國共兩方在東北的統治範圍，於是在6月6日，蔣介石主動下達第二次的停戰令。
蔣介石的盤算是打算把松花江以北的北滿讓給中共，而東北最精華的南滿則由國民黨統治，如此一來不但把東北共軍及華北共軍隔開，還可以伺機南北夾擊關內的華北共軍。毛澤東當然也看出蔣介石這一點心思，但考量到共產黨的東北紅區與華北紅區必須聯成一片才能有未來，說什麼毛澤東也不願意在談判桌上簽字[22]，反而是利用停戰這半年重整東北民主聯軍。
新一軍進入長春(1946.05.19)，照片摘自白山黑水
配置英式裝備的新六軍新22師 (1946.06 長春)
吉普車上有新六軍英文代號N6A (1946.06 長春)
此戰役雖然國府軍獲勝但代價巨大，這讓蔣介石確確實實感受到，的確是低估了共軍的實力。毛澤東此時已經看出國府軍雖有百萬之眾，但真正有戰力、不會變節的中央軍數量著實有限，至此，蔣介石欲以戰逼和的策略早已被看穿，毛澤東壓根沒有把馬歇爾的調停放在眼裡，決定用實力說話，並且全面發起內戰。6月26日停戰有效期剛過，共產黨便在湖北河南交界，由李先念發動『中原突圍戰役』，7月由粟裕發動『江蘇戰役』，9月由陳毅發動『魯南戰役』…，共軍不斷在關內的華北、華東同時發起多場戰事，藉此讓蔣介石用兵重心重新拉回關內，減輕東北共軍壓力，也讓林彪部隊爭取足夠喘息時間，好重整東北民主聯軍。
對蔣介石而言嫡系部隊很珍貴，而毛澤東的工農大軍卻很便宜，毛要用時間與消耗來拖垮蔣的嫡系部隊，一旦蔣的嫡系中央軍消耗殆盡，國民黨內剩下的非嫡系地方軍對共軍威脅其實不大，地方軍善於看風向，那邊有利可圖就到倒向那邊....，毛澤東把蔣介石的家底可是摸得一清二楚。關於地方軍後來的命運，有個後話值得一提，1949年國民政府流亡臺灣後，大陸的共軍總人數一度高達八百萬人，其中將近一半是內戰中倒戈的前國民黨部隊。當時內戰已經結束，如果不裁軍，國家財政將面臨很沈重負擔，但是執行裁軍這些前國民黨部隊會不會再次叛變呢？如果您是共軍統帥，面對如此難題，晚上睡得著嗎？前國民黨倒戈部隊的忠誠度如何？共軍將領瞭然於胸，這些前國民黨部隊，往後幾年不少被送去朝鮮打韓戰，部分士兵甚至被聯合國部隊俘虜後，以反共義士之名輾轉被送來臺灣，命運又再一次作弄人!!。
韓戰反共義士 (1950-1954)，摘自端傳媒
10.鞍海戰鬥 1946.05.25
國府軍兵力1萬人，東北民主聯軍兵力3萬人。共軍獲勝，國府軍損失三分之二個師兵力。
1946年4月，杜聿明把國府軍最精銳的戰鬥部隊，透過中長鐵路(南滿鐵路)一車一車北送，去打北滿共軍的林彪部隊，為了顧及瀋陽山海關線的後方運補，從越南緊急海運國府軍第六十軍(曾澤生，184師、182師、暫編21師)來協防瀋陽及附近城市，其中182師(60A-182D)協防瀋陽、鐵嶺、昌圖一帶，歸孫立人的新一軍(N1A)支配，184師(60A-184D)協防鞍山、海城一帶，歸廖耀湘的新六軍(N6A)指揮。暫編21師(60A-21T)直接歸杜聿明調遣。第六十軍(60A)不是蔣介石嫡系中央軍，原屬雲南軍閥龍雲的地方軍，所以戰鬥力與戰鬥意志都稍弱些。
此時共軍在南滿有第三縱隊與第四縱隊約6個師，兵力達七萬人以上。南滿軍區政委肖華帶著毛澤東的手令來到第四縱隊，肖華表示，國民黨軍已將主要戰場放在四平街地區。為求迅速攻佔四平街，繼續北進，杜聿明已經從南滿抽調新六軍主力和第七十一軍的第88師(71A-88D)北上，因此現在北滿林彪部隊壓力很大，國民黨軍不僅要爭奪四平街，還想繼續佔領長春、吉林，並企圖強渡松花江，北上奪取哈爾濱。為遏止國民黨軍進攻，毛主席希望我們乘敵軍在南滿空虛之際發起攻勢，把北滿的部分國民黨軍拉回到南滿來。
鞍海戰鬥
共軍第四縱隊評估先從60A-184D下手。因為與其他兩個師相比，60A-184D的戰鬥力相對弱些，兵力也較分散。60A-184D的師部與第552團(552R)駐守海城，第551團(551R)駐守鞍山，第550團(550R)的兩個營駐守大石橋，另外一營駐守營口。所以共軍決定出動第四縱隊的第10、11師、縱隊炮兵團、遼南保安第1、2團共三萬兵力圍攻國府軍的60A-184D。
稍早前，因為杜聿明在北滿的作戰進行得很順利，5月23日蔣介石協同宋美齡搭飛機來瀋陽給國府軍打氣，一時之間瀋陽聚集眾多國府軍高級將領。25日拂曉南滿的共軍肖華部隊開始對鞍山的國府軍551團(551R)約3000名守軍發動猛攻，戰至黃昏551R幾乎全被殲滅。這大大驚動杜聿明，杜聿明擔心沒有太多兵力防守的瀋陽會受到共軍包圍，緊急從北滿抽調第九十三軍暫編第二十師(93A-20T)及新一軍的N1A-N30D、N1A-N38D回防南滿，但是孫立人表示新一軍剛打完四平戰役，已經兩個月沒有休息，需要休息三天重整再開拔，蔣介石也同意。
國府軍60A-182D是第六十軍的自家兄弟，受命後，迅即收攏部隊，從昌圖搭乘火車星夜南下，於26日抵達首山，而後下車兵分兩路，由軍長曾澤生率領部隊向鞍山疾進，但至鞍北大沙河一線，便遭到共軍兩個團約7千人兵力頑強狙擊最終趕不上救援時間。29日共軍開始轉攻防守海城的師部與552R，30日晨，國府軍60A-184D師長潘朔端率552團(552R)投降，但是共黨宣傳機構對外宣稱是起義。30日晨，駐大石橋的國府軍第550團(550R)兩個營見自家師長投降後，有感於可能會腹背受敵，因此決定向營口方向與另一個營會合，共軍用兩個步兵團及一個砲兵團約1萬人包圍國府軍550R兩個營約1600人。三天後府軍550R這兩個營幾乎被共軍全部追殲於大甸子、石灰窖一帶。
6月3日，南下解圍的國府軍93A-20T已經抵達營口，新一軍主力及60A-182D也已逼近海城，國府軍集結約4萬人準備包圍共軍，共軍第四縱隊眼見原定的戰役目標大致已經達成，當下決定中止繼續攻打營口的計畫，並令部隊收合迅速撤出戰場，國府軍550R唯一駐守營口約一個營兵力800人終於獲得解圍。總結，共軍動用3萬人兵力包圍國府軍60A-184D約1萬人部隊，國府軍傷亡3300人，被虜2700人，共軍傷亡數字不詳，但常理判斷共軍傷亡至少3000 ~ 4000人以上。
向共軍投降的第六十軍184師552團 (師長潘朔端)
持平而論國府軍60A-184D的佈局沒有犯什麼大錯，師部放在中間的海城，頭尾可以機動增援鞍山與大石橋，但是共軍用三倍兵力包圍，而且速度很快這才是共軍致勝關鍵，以致於瀋陽的60A-182D無法在最短的時間內突破包圍圈解救友軍，但更關鍵因素恐怕是184D的師長潘朔端自己的武德修養不夠，畢竟是地方軍，抵抗意志不堅強，這樣的師長就算這場戰役不投降，後續還是會出狀況。鞍海戰役後，杜聿明的國府軍被迫抽調N1A-N30D、N1A-N38D、60A-182D、93A-20T總計四個師的兵力回防南滿，導致北上部隊攻擊至松花江南岸後被迫轉入守勢，結束了國府軍在東北的主動攻擊態勢。
11.拉法新站戰鬥 1946.06.08
國府軍4千人，東北民主聯軍1萬6千人，共軍獲勝。
5月底國府第七十一軍進入吉林市。拉法鎮與新站鎮是位於吉林市東方約60公里處的小市集，拉法鎮有180戶人家，而新站鎮則有800戶人家。兩鎮位於拉濱鐵路(拉法-哈爾濱)與長圖鐵路(長春-圖們)交會點，戰略位置重要。5月底，杜聿明向蔣介石匯報東北戰場態勢進展時，蔣介石從地圖上拉法鎮與新站鎮的位置，很敏銳地看出其戰略位置的重要性，哈爾濱與中朝邊境城市圖們都是共產黨地盤，這意謂共產黨可以透過鐵路，同時從哈爾濱與圖們快速運兵至拉法鎮附近，然後對長春的門戶吉林市發動攻擊。
拉法新站戰鬥
蔣介石當下指示杜聿明要派兵駐守這個鐵路交會點。6月5日國府軍開始在拉法鎮與新站鎮構築防禦工事，國府軍派遣隸屬71A-88D，264團(264R)的一個營兵力約8百人進駐拉法鎮，同樣隸屬71A-88D，263團(263R)約3千人進駐新站鎮。國府軍持有重裝備行動相對緩慢，共軍輕裝備，人多、速度快是林彪部隊的特點。
新站車站
北滿共軍林彪部隊發現拉法鎮與新站鎮的國府駐軍因為遠離在吉林市的主力部隊，如果包圍的速度夠快應該有機會在國府軍主力救援部隊到達前殲滅這兩支小部隊，因此決定動用五倍的兵力包圍，林彪調動第1師3個團(第1、2、3團)，第2師2個團(第4、5團)共1萬6千名兵力。敦化是吉林市東南方約150公里靠近朝鮮的城市，6月7日夜裡，共軍動用超過40列的車廂將部隊用火車，從敦化運至拉法鎮車站，約4千名共軍包圍8百名國府軍，經四小時的夜間戰鬥，拉法鎮的國府軍幾乎全被殲滅。
6月8日上午，共軍重新整理在拉法鎮的部隊，再加上清晨抵達的部隊，集結五個團至少1萬5千人準備圍攻在新站鎮的3千人國府軍。6月9日凌晨，由吉林市火速救援的國府軍一個營約8百人，在小姑家附近遭共軍一個團約3千人的阻擊，導致救援失敗。6月9日白天由吉林市派遣七架次運輸機，對新站鎮國府守軍空投物資，包含山炮彈、82迫擊炮彈、60迫擊炮彈、子彈及糧食。6月9日晚上時，共軍攻入鎮內，進行分割包圍，逐屋爭奪，各個殲滅。6月10日白天，駐守新站鎮的國府軍突圍失敗，團長韋耀東上校受傷與300名官兵被俘，其餘皆陣亡。三天戰鬥下來國府軍估計傷亡3700人，共軍傷亡數字不詳，但國府軍是守方，共軍是攻方，常理估算共軍傷亡至少4000人以上。這是國府軍在5月經歷一連串勝利後，輕忽了林彪與共軍部隊設下陷阱的結果!
拉法新站戰役後，國共雙方皆指責對方違反停戰協議，杜聿明在長春開國際記者會要求共軍退出拉法鎮與新站鎮，但是林彪拒絕這項要求。國府方指責共產黨在國府軍沒有防備之下發動突襲，而共產黨則反駁指出6月5日雙方已達停戰協議，但國府軍卻在當日對拉法鎮與新站鎮部屬軍隊有違停戰協議。為此美國在6月底派出調查團至拉法鎮與新站鎮進行調查，但至該年11月，雙方的爭議還是沒有結論。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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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順文化微雜誌第二十七期，臺灣觀點的東北國共內戰1945-48（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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