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順誌54期
瑞典、芬蘭，19日自由行 (二)
7.0 林雪坪及空軍博物館
我們在林雪平(Linköping)附近的民宿點是間鄉間小屋，屋主是退休老夫婦，屋子原擁有者是女主人父母，老人家雙雙過逝後，女主人向兄弟們買下屋子並改建成民宿。這間民宿附近都是麥田，當時正在收成，屋主提供腳踏車供我們遊覽鄉間小道，屋子前面還養了一對很漂亮的馬。
林雪平所居住的民宿
民宿附近鄉間小道
林雪坪教堂
7.1 全球冷戰下的瑞典與芬蘭
二戰後，不少前納粹德國研發V1及V2火箭的科學家被擄獲到蘇聯協助發展武器，美國及瑞典一直想透過收集空中信號情報來確認V2火箭是否已在蘇聯被發展出來。要去理解1940年代至1950年代當下情況，我們必須嘗試拋開許多我們今天習以為常的事物。那時沒有電腦，沒有電視，私家車也很少見。電話通常是固定在牆上的設備，收音機是一個沉重的盒子，裡面裝著易碎的玻璃電子管。如今，我們可以輕鬆在網路上查閱世界上任何地區的地圖、詳細的空拍和衛星圖像，即使是軍事設施所在地。但在當時，蘇聯地圖甚至對其本國公民而言，都屬軍事機密。蘇聯飛機、船艦，連型號名稱都未公開，更不用說照片或相關資訊了。因此，瑞典國防部門對情報的需求極為龐大。當時瑞典軍方不僅監視蘇聯的軍事活動，還監視蘇聯商船隊及安全部門。由於蘇聯缺乏足夠數量的登陸艦，因此預計如果要對瑞典發動入侵勢必得借助民用商船的協助。
瑞典B3雙引擎轟炸機是二戰期間，德國Heinkel He 111授權瑞典製造的版本，二戰後被改裝成偵察機。1949年5月18日，瑞典飛行員兼機長Ove Huzell駕駛B3型偵察機從斯德哥爾摩的布羅馬基地起飛，機上還搭載了偵察員Eriksson、信號員Lindqvist和機械師Blomqvist。不僅如此，飛機內也搭載著幾位瑞典無線電情報處(FRA)的“神秘先生”，神秘先生面前擺放著幾個“黑匣子”，這些黑匣子連接到他們佩戴的耳機上。他們正在執行針對蘇聯的絕密訊號情報任務。這些黑匣子其實是美製Tuning Unit TN-17/APR-4，這是一種專門用來接收電波頻率100 ~ 1000 MHz訊號的電子設備，情報人員利用這設備攔截、竊聽敵方電子通訊情報，甚至於可查出電波發送處大概位置。因為電波訊號強度會隨著發送距離增加而逐漸衰減，因此越靠近電波發送源，訊號接收效果就越好，這就是為什麼偵察機要冒險靠近蘇聯海岸線的原因。
左：V2導彈火箭，右：無線電波訊號接收設備
當時這架B3雙引擎偵察機正向東飛越波羅的海，徑直接朝蘇聯海岸飛去，當時的導航設備沒有現在這麼先進，再加上是秘密偵察，因此飛行全憑地圖、羅盤及機長的經驗，突然，機長看到霧中聳立著一座塔樓，飛機恐怕已進入蘇聯領土，機長見狀後立刻掉頭轉彎沿著原飛行路線返航。那座塔很可能是Dagö島(Hiiumaa島)西端的燈塔，這座島目前是愛沙尼亞領土，但是在1944 ~ 1991年期間則是蘇聯領土的一部份。當時一直有謠言，德國V2導彈火箭已經在蘇聯被成功複製，並且準備在Dagö島試射。
波羅的海北部上空的信號偵察任務主要以布羅馬(Bromma)為基地，通常在4000至4500公尺的高度進行，但有時飛行高度會更高，達到5200公尺。在4500公尺的高度，理論攔截距離為268公里。有時，飛行任務也會在波羅的海南部上空進行，南部行動則改由駐紮在布萊金厄(Blekinge)的F-17戰鬥機隊執行。這些電子訊號監控對於情報判斷非常有用，例如1968年華沙公約組織入侵捷克斯洛伐克前，瑞典憑藉訊號情報分析，事先迅速調整了防備措施，到8月中旬，北約已經得出結論：華沙公約組織已完成入侵準備，入侵行動將於8月20日至21日夜間正式開始，後來事態正如預期的那樣發生。
7.2 戰後歐洲中立國的空軍政策
在兩強之間夾縫求生存其實不是件容易事，二戰後的歐洲夾在北約組織(民主)及華沙組織(共產)中間的重要中立國計有瑞典、芬蘭、奧地利及瑞士。戰鬥機是非常高度政治敏感的武器，往往是一國與另一國是否建立軍事結盟的重要指標，因此從戰鬥機來自何處？約末可理解該中立國的政治傾向。瑞士因為沒有與共產集團接壤，因此瑞士雖宣布中立，但戰鬥機來源實則高度仰賴英美。瑞典明面上宣布中立，且使用自製戰鬥機，但私底下卻與北約保持密切合作。芬蘭同時使用瑞典製及蘇聯製戰機，但在冷戰時期政治立場明顯親蘇聯。奧地利為了不刺激蘇聯，冷戰時期刻意使用過時的二手瑞典製戰機。
二戰結束後因英美背後支持，再加上芬蘭大部分國土沒有被紅軍佔領，蘇聯領導人史達林最終沒有實現併吞芬蘭的企圖。1944年9月以芬蘭為甲方，蘇聯及英國為乙方簽署了《莫斯科停戰協定》，共同結束了繼續戰爭的事態，並同意對德國宣戰，但是芬蘭與瑞典一樣，並沒有很認真執行對德作戰。1947年的《巴黎合約》中，芬蘭割讓部分領土給蘇聯，並且支付蘇聯3億美元賠款。1948年在蘇聯強大軍事壓迫下，芬蘭與蘇聯在莫斯科簽訂《蘇芬友好合作互助協定》，規定芬蘭不得加入任何軍事同盟組織。為了不刺激當時國力如日中天的蘇聯，芬蘭選擇婉拒美國戰後的馬歇爾援助計畫，但美國依舊私下秘密給予非共產黨的芬蘭社會民主黨金援與物資援助。
二戰後，芬蘭的工業不強，出口競爭力不高，蘇聯是產油國並且刻意透過低價長期壟斷芬蘭的原油進口，甚至於有計畫性地進口及購買芬蘭產品，也刻意讓芬蘭廠商進入蘇聯境內參與工程建設的標案，來換取芬蘭的政治立場親蘇聯。此外，為了避免刺激蘇聯，芬蘭對蘇聯的海外行動持中立態度，並且與北約盟國保持冷淡關係，藉以抵擋蘇聯要求加芬蘭入華沙組織的壓力。不僅如此，對內自我言論審查，以便消弭、壓制國內反蘇聯聲音。這套以小事大作法雖被譏為『芬蘭化(Finlandization)』，但保住了芬蘭獨立國地位，『芬蘭化運動』約末從1960年代初期強勁開始，至1980年代中期後逐漸式微，1991年蘇聯解體後，芬蘭化運動正式結束。當戰後嬰兒潮出生的世代開始進入職場後，芬蘭經濟無法提供如此大批新生勞動人口就業機會，於是數十萬芬蘭人選擇移民到更加工業化的瑞典討生活，這波移民潮在1969 ~ 1970年達到高峰，因此瑞典至今約尚有4.7%的瑞典人慣用芬蘭語。
詳見地圖標示，為了掐住芬蘭的咽喉，在首都赫爾辛基西南方約末40公里處的Porkkala半島，大概380平方公里的土地加上600平方公里的海域，於1944年的《莫斯科停戰協定》中，規定必須租借給蘇聯海軍作為基地為期50年。1954年5月8日清晨，三架美軍RB-47E大型噴射偵察機從牛津附近的英國皇家空軍費爾福德基地起飛，在挪威南部指定點加油後，三架飛機中的兩架返航，第三架則飛往蘇聯領空，RB-47E的飛行高度非常高，達一萬兩千米，速度為760-840公里/小時，這架飛機從挪威南部加油起飛後，接連橫越瑞典及芬蘭領空，從芬蘭邊界闖入蘇聯領空，飛經蘇聯位於北極附近城市Murmansk上空後，轉東南越過白海飛抵蘇聯城市Arkhangelsk，之後再迴轉飛向西南城市Onega，最後轉西方向準備闖入芬蘭領空並且逃逸。詳細飛行路徑可參考本文中的地圖。
這架美國偵察機在蘇聯領空的飛行軌跡累積超過一千公里。這次行動的目的是為了拍攝九個蘇聯機場，以確定蘇聯新型Mig-17戰鬥機是否已經從這些機場部署。蘇聯空軍前後分別從六個機場，出動共13架蘇聯 Mig-17戰鬥機對這架美軍高速RB-47E偵察機進行攔截，然而當時的Mig-17在如此高度的飛行速度其實追不上RB-47E，因此Mig-17機群與RB-47E間的距離始終沒有短於2,000公尺，導致Mig-17機隊即便耗盡機砲彈藥及油料後還是沒有擊落這架美軍偵察機，最後是在蘇聯城市Afrikanda附近預先埋伏的 Mig-17機群，才終於靠近RB-47E到僅剩800 ~ 1,000公尺，並且將這架美軍偵察機擊傷，但最終RB-47E還是靠著先進優異性能，從芬蘭領空成功逃脫，這讓芬蘭立場非常尷尬。1953年蘇聯領導人史達林過逝，赫魯雪夫上台後決定將Porkkala半島租借地歸還芬蘭。蘇聯於 1956 年單方面從Porkkala海軍基地撤出，但到了 1960 年代初期，隨著蘇聯與西方關係持續惡化，蘇聯認為有必要拉緊與芬蘭的關係。
地 圖
1960 年代初期，蘇聯的聖彼得堡人口350 萬，緊鄰的喀琅施塔得港(Kronstadt)是蘇聯海軍波羅的海艦隊的母港，但是這兩個蘇聯重要城市距離芬蘭僅100公里。當時北約組織的飛機經常透過芬蘭領空進行偵察飛行並且闖入蘇聯領空，當時芬蘭所有戰鬥機性能已明顯過時，不足以協防蘇聯領空，於是，蘇聯給了芬蘭兩個選擇：要麼購買一個中隊的蘇聯戰機以修補空防漏洞；要麼由蘇聯直接負責防衛芬蘭領空的責任。由於蘇聯的壓力，芬蘭空軍在1962年採購了20架蘇聯製Mig-21的F-13型，外加4架Mig-15 UTI作為教練機。Mig-21 (F-13型) 性能和飛行特性在當時算是非常出色，但是缺乏機載雷達，1970年以後Mig-21(F-13型)陸續淘汰。
芬蘭雖然明面上親蘇聯，但是私底下也是擔心會受到蘇聯的攻擊。瑞典與芬蘭因為歷史因素使然，兩國官員私下經常非官方接觸、交換情報。從1970年開始，芬蘭陸續向瑞典購買SAAB J35戰鬥機，部分戰機甚至於在芬蘭組裝，到1984年止總共採購36架 SAAB J35。同時，從1977年開始陸續添購配備全天候雷達的Mig-21 bis，26架，好填補Mig-21 (F-13型)除役後的空缺。總之，從1970年代至 1980年代，芬蘭的 Mig-21加上SAAB J35的總數量盡量維持在巴黎合約規定的60架。但是為了防範蘇聯的武力攻擊，芬蘭秘密要求瑞典存封一些瑞典空軍退役的SAAB J35並且協助訓練更多芬蘭飛行員，以便在緊急狀下可以讓芬蘭空軍使用並且立即投入戰鬥。
冷戰時期芬蘭使用的戰機，(上)：蘇聯製 Mig-21，(下)；瑞典製 SAAB J35
1991年，隨著蘇聯瓦解、冷戰結束，芬蘭空軍結束了同時購買蘇聯與瑞典戰機的政策，改用美國F/A-18C/D大黃蜂戰鬥機，來取代了其老舊的Mig-21 bis及SAAB J35。
奧地利是歐洲民主國家中立場較親蘇聯的，烏克蘭車諾比核電廠發生事故時，蘇聯通知的第一個西方國家就是奧地利。1945年二戰結束後，奧地利分裂成四大盟軍佔領區，分別為美、英、法及蘇佔領區，首都維也納亦是分裂成四區。1949年，德國分裂為東德和西德，而奧地利則依舊維持四區聯合佔領的情況。在冷戰時期，奧地利的地位一直是備受爭議的話題，直到蘇聯領導人赫魯雪夫上台後才有了轉機。在奧地利承諾永久中立後，奧地利於1955年5月獲得完全獨立，最後一支蘇聯佔領軍於同年10月撤離。
奧地利中立場是以1955 年的《維也納條約》為基礎，如果奧地利在蘇聯軍隊撤出後能保持中立，蘇聯承諾放棄對奧地利部分地區的佔領。奧地利的獨立鼓舞了前奧匈帝國成員之一的匈牙利，1956 年 10 月，當匈牙利爆發革命數週後，Nagy領導的匈牙利革命政權試圖單方面推行『奧地利方案』，並在聯合國宣布匈牙利將退出華沙同盟組織，從此保持中立，然而一個月後蘇聯軍隊以匈牙利違反華沙同盟公約為由，坦克開進匈牙利鎮壓革命。1958年7月，美國軍機在光天化日之下，通過飛越奧地利前往黎巴嫩，這讓原本親密隱密的奧美關係變得過於公開，也讓奧地利的立場相當尷尬。蘇聯警告如果奧地利無法維護領空中立，蘇聯將在奧地利的因斯布魯克(Innsbruck)部署俄製攔截機作為政治施壓。
因為中立立場，奧地利於1961 ~ 1962年選擇購買30架，當時已明顯過時的瑞典製二手戰機SAAB J-29。1985年再次購買24架瑞典製二手戰機SAAB J-35。1991年南斯拉夫內戰期間，南斯拉夫空軍的Mig-21經常越界侵入奧地利領空，這時奧地利的SAAB J-35便經常升空攔截並驅逐米格機。
(上)：1945-1955奧地利的四大佔領區，(下)：在奧地利服役的二手瑞典製SAAB J-29
話題再度回到瑞典，《北大西洋公約》簡稱《北約》，是以美國為首的西方國家為了對抗共產蘇聯於1949年成立的軍事同盟組織。其中挪威、丹麥與冰島在《北約》成立之初便選擇加入，但當時瑞典與芬蘭為了不激怒蘇聯，沒有加入，直到2022年俄烏戰爭爆發後，瑞典與芬蘭才雙雙申請加入《北約》，芬蘭於2023年成功加入，瑞典則受北約成員國匈牙利與土耳其杯葛，晚了一年，於2024年才成功加入。
二戰結束後，瑞典雖然公開執行嚴格中立政策，但私下卻與美國保持密切聯繫，瑞典寄望萬一本土遭受蘇聯攻擊時，美國能出手攻擊蘇聯軍隊位於波羅的海沿岸的集結點，好鍰解瑞典陸軍的壓力。為此，於1960年代初，瑞典政府秘密與美國達成協議，同意讓配有潛射北極星A-1中程核導彈之美國海軍潛艇部屬在瑞典西海岸外，原因是該處是針對莫斯科發動報復性核打擊的理想海域，這機密與相關證據被嚴格保密直到1994年才被瑞典民間機構揭露。作為與美國軍事合作的一部分，美國為瑞典 SAAB-37 Viggen戰鬥機研發工作提供大量技術協助作為回報，因為強大瑞典空軍有利於阻止蘇聯反潛機進入美國潛艇埋伏海域進行反潛偵查。
7.3 瑞典空軍博物館
我們行駛在高速公路上時，發現好幾架瑞典退役飛機被當成擺設矗立在高速公路旁，因此靈機一動上網搜尋後決定拜訪空軍博物館。
退役飛機成擺設矗立在高速公路旁
林雪平(Linköping)常被稱為“飛機城”，因為這座城市與SAAB軍用機的研發、生產息息相關，瑞典重要軍工製造商SAAB，總部就設在林雪平，員工近5,000人。另外，瑞典知名無線通訊品牌易立信(Ericsson)的GSM電話與5G基地設備開發部門也設於該市，員工1,000人，易立信的5G基地台設備是美國刻意支持，作為與中國電信巨擘華為公司對抗的世界唯二5G基地台製造商。位於林雪平的馬爾門機場(Malmens flygplats)目前仍駐守著直升機中隊，也是空軍博物館(Flygvapenmuseum)的所在位置。
瑞典空軍博物館前廣場上有一架美製DC-3客機，這架客機與臺灣昔日的總統夫人美齡號專機是同一款，館內也展示一架大型美製水上救難機PB2B-1A Catalina，及蘇聯Mig-15 bis戰鬥機，這三架飛機交織了一段1952年的密辛…，史稱『DC-3事件(DC-3-affären)』。
上： DC-3民航機，下：Sverdlov級巡洋艦，圖片摘自Wiki
打從1948年開始，瑞典飛行員便駕駛螺旋槳戰鬥機例如美製P-51或英製S31噴火進入蘇聯領空進行偵照。1951年，瑞典空軍兩次侵犯蘇聯領空。其中一次，飛機距離蘇聯波羅的海的海岸線僅2.5海浬，惹得瑞典政府還為此被迫透過外交管道向蘇聯道歉。因為冷戰及韓戰爆發緣故，1952年北約飛機侵犯蘇聯領空次數達到史無前例高峰，瑞典飛機的飛行次數也隨之增加，緊張局勢進一步加劇。
1952年6月13日星期五，飛行天氣良好，偶爾有幾朵雲。哥特蘭島(Gotland)以東空域沒有重大空中活動，一架瑞典空軍的DC-3偵察機，空軍代號TP 79，編號79001，於上午9點從布羅馬機場(Bromma)起飛，軍方紀錄該飛機是進行例行性飛行導航訓練，詳見地圖標示。當時瑞典偵察機在波羅的海的公海上與米格機遭遇已不是第一次，慣例上米格機會刻意靠近瑞典偵察機，然後在蘇聯飛行員對瑞典飛行員做出示意手勢 “我看到你們了”，之後米格機便會折返並向東飛行脫離現場。
當時瑞典的雷達尚處於萌芽建置階段，覆蓋範圍不足以追蹤到這架DC-3。11點08分，DC-3飛機上的領航員Gösta Blad最後一次向布羅馬基地回報飛機位置。11點23分，位於黑格奈斯(Hägernäs)的羅斯拉根航空隊(Roslagens flygkår F2)無線電接收站接收到這架DC-3 飛機斷斷續續的呼叫，但訊號很快就消失了。儘管F2基地反覆發出呼叫，但仍無法與這架DC-3取得聯繫。15分鐘後，布羅馬地面站開始懷疑DC-3可能出事了。按慣例，飛機上的領航員每隔二十分鐘會用無線電代碼回報飛機當下位置，因為這架DC-3飛機未能按約定時間回報飛機位置點。因此在12點15分，第一架PB2B-1A Catalina海上救難機從黑格奈斯基地緊急起飛，進行海上搜尋。
上：Mig-15 bis，下：PB2B-1A Catalina (摘自Wiki)
根據事件發生四十年後解密資料顯示，這架DC-3在波羅的海的公海上空被米格機擊落，當時該機正要接近蘇聯最新銳Sverdlov號巡洋艦進行偵照並收集電磁波參數。蘇聯解體後的1991年回憶當時仍是空軍上校的辛卡連科(Fyodor Shinkarenko)將軍承認，1952年那場空戰是他下令Mig-15 bis緊急升空，並且在公海上將這架瑞典DC-3擊落。兩天後瑞典又出動兩架美製大型水上救難機PB2B-1A Catalina，瑞典空軍代號TP 47，飛至公海上空繼續搜尋這架失蹤的DC-3，其中編號47002這架PB2B-1A Catalina再度遭蘇聯Mig-15 bis攻擊，受傷並被迫降海面，所幸七名瑞典籍飛行員皆平安被西德貨輪Münsterland號救起。
冷戰時期，瑞典為了獲美國防技術協助，選擇與美國情報單位合作，類似當年臺灣的黑蝙蝠中隊(1953-1976)，這架瑞典偵察機 DC-3上除了三名瑞典飛行員外，還有五名隸屬瑞典無線電情報處(FRA)的法國無線電情報專家，這八名機組員皆全數罹難。
蘇聯政府一開始否認對DC-3 (79001)被擊落一事知情，但是在飛機墜毀第二天，瑞典海軍在海上打撈到原屬這架DC-3配備的未充氣救生筏，經鑑識後確認救生筏上發現的機砲彈片，是蘇聯米格機所使用的23毫米機砲彈片。1956 年，蘇聯領導人赫魯雪夫會見瑞典總理埃蘭德時，赫魯雪夫承認蘇聯戰鬥機擊落了DC-3 (79001)，是否為史達林下令擊落則不得而知，但瑞典政府選擇沉默，沒公開發佈新聞，也沒有向八名罹難家屬透露相關情報。
2003年6月在法羅島以東55公里的公海下，發現了這架DC-3 (79001)殘骸，隔年3月打撈上岸。就在瑞典DC-3失蹤的同一天，一架編號44-61810，美國波音B-29超級堡壘改裝的偵察機也在日本海上空被Mig-15 bis擊落，機上載有12名美軍機組人員全數罹難，當時韓戰正打得如火如荼。正常情況下，米格機升空警戒會採兩機一編組，一架長機搭配另一架掩護長機的僚機，但是此次擊落DC-3的卻是單架Mig-15 bis所為，兩天後又再度擊落PB2B-1A Catalina水上救難機，著實很不尋常，可見這不是偶發事件而是預謀犯案，意在警告瑞典不要與美國走得太近，要嚴守中立政策。專家研判Mig-15 bis至少對這架DC-3發射了近兩百枚砲彈，並且多發擊中這架偵察機，其中關鍵一發砲彈擊中了飛機左側發動機的油箱，並且點燃了油箱內的燃油，導致機翼起火。飛機在嘗試轉向瑞典領空方向飛行時，因失去動力致使急速俯衝，飛機在觸及海面時的撞擊非常猛烈，機上的所有機組人員可能當場就殞命了。
2004年打撈上岸的DC-3殘骸 (摘自Populär Historia)
空軍博物館入口處，銀色野馬 P-51
空軍博物館展出的飛機除了瑞典本國自製飛機外，當然也展示瑞典與芬蘭曾經服役過的進口飛機。從一戰到現在的飛機都有，例如入口處就有一台銀色美製的P-51野馬戰鬥機，但是最大亮點還是二戰期間瑞典自製的戰鬥機FFVS J 22B、俯衝轟炸機SAAB 17及雙引擎轟炸機SAAB 18，仔細爬梳這三款飛機的數據，發現瑞典自製飛機的性能，在當時雖然不及美國及德國，但仍優於義大利，真的很強。
瑞典二戰自製戰鬥機
瑞典二戰自製攻擊機
瑞典二戰自製轟炸機
瑞典現代自製戰鬥機
FFVS J 22B是瑞典自己開發的戰鬥機，搭載仿製美國普惠R-1830 氣冷式發動機，1,065馬力，時速575公里，1943年出廠，1952年除役，因系統簡單、穩定，易於維護與保養，深受瑞典飛行員喜愛。俯衝轟炸機 SAAB 17，搭載仿製美國普惠R-1830 氣冷式發動機，雙座，時速435 km，可酬載700 kg的炸彈，1941年出廠。雙引擎轟炸機 SAAB 18，搭載瑞典SFA仿製德國戴姆勒DB-605B引擎，1,100馬力，時速575 Km，可酬載1,400 kg炸彈。
另外，博物館也展示了瑞典自製的噴射引擎RM 1A，這是英國Cutaway Goblin II噴射引擎授權瑞典複製的版本。當然也展示了瑞典透過逆向工程仿製德國戴姆勒的水冷式活塞引擎發動機DB-605B及無授權仿製的美國氣冷式普惠R-1830活塞引擎發動機。
各式飛機引擎發動機
8.0 烏普薩拉及窄軌鐵道
烏普薩拉-法林厄(Uppsala - Faringe Jernväg)地方窄軌鐵道全長53公里建於1876年，目前保存了烏普薩拉-蘭納(Uppsala - Länna)段約末33公里路線，是瑞典目前唯一尚在營運的軌距891 mm窄軌鐵路。
Lennakatten窄軌鐵路路線
特雷霍寧根湖(Trehörningen)景色優美，湖邊的瑪麗隆德(Marielund)是人口僅三百人的湖邊渡假小村，一百年前村民若要前往首都斯德哥爾摩，得先從瑪麗隆德車站(Marielund station)搭窄軌鐵路的火車到大城烏普薩拉(Uppsala)，然後再轉搭寬軌鐵路的火車前往斯德哥爾摩，早上從家裡出發到首都時已經是下午了。
兩根鐵軌間的距離稱之為『軌距』，軌距越大，火車過彎半徑也必須加大否則就容易翻車。大軌距鐵路施工標準高，軌道佔地面積大，造價自然會比窄軌鐵路高出許多，但好處是車輛行駛速度快。在那個汽車不普及的年代，鐵路是很多鄉下村落對外聯絡的唯一交通工具，也是很多通勤學子的共同回憶。軌距1435 mm是標準軌或稱之寬軌，臺灣高鐵就是這種寬軌，但是台鐵軌距僅1067 mm只能算中等軌。本文要介紹的烏普薩拉-蘭納鐵道，軌距891 mm因此被歸類為窄軌。標準軌或寬軌通常是主幹線由政府經營，窄軌是支線則多半由私人經營。
1760年，在烏普薩拉以東約20公里的小鎮蘭納(Länna)，一家新的煉鐵廠甫開幕，鋼鐵的生產進展順利，但原料取得卻遇到了困難，因此，人們一直期盼在烏普薩拉和蘭納之間建造一條鐵路。1876年，烏普薩拉-蘭納鐵道(Upsala- Länna Jernväg; ULJ)建成。然而由於時代科技進步，自從1950年代中期以後，公路及巴士的普及逐漸衝擊鐵路營運。私鐵的窄軌鐵路車廂小、速度較慢，受衝擊最為嚴重。當時，瑞典議會決定將所有私鐵收歸國有，合併為瑞典鐵道公司(Statens Järnvägar)，簡稱瑞典國鐵SJ。
萊娜貓(Lennakatten)列車
1968年，斯德哥爾摩-羅斯拉根斯鐵路博物館協會(Museiföreningen Stockholm-Roslagens Järnvägar)成立，旨在保護部分瀕臨關閉的羅斯拉格斯鐵路網，當時部分路線還有貨運在運行，但1977年以後就變成了純粹的博物館鐵路，只針對觀光或慶典運行。這條線路如今被暱稱為『萊娜貓(Lennakatten)』，為什麼名字是 “Lennakatten” ? 這名字其實是來自該路線一款半節車廂是蒸汽動力機車，另外半節是客車廂的火車，當時當地人覺得這種蒸汽車廂的聲音很像嘶嘶作響的貓，於是給它起了個綽號叫“萊娜貓”。這條鐵路的建立，除了運送鐵礦外，蘭納小鎮的磨坊(Lenna Mill)及木材產業舉足輕重，因時代變遷，鋼鐵廠在1905年以後關閉。
烏普薩拉SJ國鐵中央車站，圖片摘自MSRJ
窄軌烏普薩拉東站 (起點站)，圖片摘自MSRJ
窄軌瑪麗隆德車站 (中繼站)，圖片摘自MSRJ
窄軌蘭納車站 (終點站)，圖片摘自MSRJ
2025年夏季運行車列：(1)柴油巴士車、(2)紅白調度機、(3)四號蒸機、(4)五號蒸機、及(5)高級柚木車廂 (MSRJ)
首先我們透過瑞典國鐵SJ的App系統訂購車票，從斯德哥爾摩出發，搭乘寬軌國鐵幹線，北上前往烏普薩拉市(Uppsala)，歷時約末38分鐘。烏普薩拉市是昔日古瑞典王國首都，在斯德哥爾摩北方約六十幾公里處，大概相當高雄到台南的距離，好幾位瑞典國王埋在這個城市。
窄軌烏普薩拉東站(Uppsala Östra Station)是這條窄軌鐵路的起點，位置就在烏普薩拉國鐵中央車站(Uppsala Central station)旁邊。2025年夏季有四種班列運行，分別為: (1) Rälsbussar (橘色柴油巴士車)、(2) NKlJ Z4p 3 (紅白調度機)、(3) BLJ 4 Långshyttan (四號蒸機)、(4) BLJ 5 Thor (五號蒸機)。其中最高檔的是由五號蒸機牽引SRJ Co 70高級柚木車廂的班列，該班列可選配在終點站蘭納(Länna)的布魯克餐廳(Bruk)享用美食，這種最頂級含餐點行程的費用約末台幣2400元。我們運氣很好，當日看到所有運行的四種班列，並且搭乘了其中兩種，幾乎班班客滿。
為了爭取下午去烏普薩拉市看主教堂的時間，我們窄軌鐵路的早上行程，從最西邊的起點站出發一路向東行，我們沒有搭火車到最東邊的終點站蘭納(Länna)，而是在約末中間偏東位置的招呼站Selknä下車，去程我們搭橘色柴油巴士車，座位就坐在駕駛後方，車列有兩節車廂，第二節車廂可以搭載腳踏車，途中經過很可愛的灰色鐵橋，鐵路兩旁風景大部分是湖濱與樹林，住家不多、零零星星分得很開。去程時我們的橘色柴油巴士車在某一站(忘了是哪一站)與正要返回烏普薩拉的五號蒸機班列會車，五號蒸機拉著高級柚木車廂，因為軌道是單一路線，因此去程與回程的班列必須在大站停車以便等待列車交會。
去程，搭橘色柴油巴士車
去程，巴士列車駕駛與第二節車廂
去程，在某站與五號蒸機班列等待會車
招呼站Selknä下車後，我們往西方向回走到中繼站瑪麗隆德(Marielund)，瑪麗隆德是大站，人非常多，附近也有餐廳可供用餐。往回走的道路是沿著景色優美的特雷霍寧根湖濱(Trehörningen)，我們選擇在湖濱休息並享用午餐三明治。往瑪麗隆德站移動的路程上巧遇四號蒸機班列，正往回程方向行駛。當我們抵達瑪麗隆德站時平交道突然放下來，原來是往回程方向行駛的紅白調度機班列正要進站，而巧合的是在此又遇到了去程方向的五號蒸機班列正在月台上等待列車交會。趕緊去瑪麗隆德站後方的那家餐廳買了兩張回程車票，順利搭上回程那班紅白調度機班列回烏普薩拉。
Selknä招呼站、湖邊享用三明治
湖邊巧遇四號蒸機班列，正往回程方向行駛
回程，搭紅白調度機班列
回程，車廂內部
回程，再度巧遇五號蒸機班列等待會車 (MSRJ)
灰色鐵橋，上圖摘自MSRJ
西元九世紀，因商人貿易與遷徙緣故，基督教傳入瑞典，到了十二世紀時，基督教已是瑞典國教，古烏普薩拉大主教區成為了瑞典第一個國家教會。一開始主教堂是位於古烏普薩拉城區，西元1164年該教堂成為瑞典大主教堂，但是為了與現今的大主教堂做區分，原主教堂重建後的歷史建築物被稱為『古烏普薩拉教堂(Gamla Uppsala kyrka)』。西元1258年古烏普薩拉大主教堂發生火災，之後大主教堂便遷至當今『烏普薩拉大主教堂(Uppsala domkyrka)』的現址，當今的烏普薩拉大主教堂於1272年開始建造，參考法國哥德式教堂原形，1360年完工，之後又不斷地增建擴大規模。1885~1893年間，教會進行了大規模修復工程，之後大底呈現現在樣貌。來比較古烏普薩拉教堂與烏普薩拉大主教堂的內部擺設不難發現，前者更像天主教派風格，而後者則是典型新教派風格。
古烏普薩拉教堂，摘自Wiki
烏普薩拉大主教堂，摘自Wiki
因為烏普薩拉大主教堂的特殊地位讓這個城市增添不少政治與歷史份量，然而主教堂是國家與國王級的宗教場所，不是隨意可出借讓老百姓舉辦婚禮或追思會。因此就在大主教堂南邊不遠處，有一規模較小的『聖三一教堂(Helga Trefaldighets kyrka)』，這教堂更貼近當地人生活。聖三一教堂最早建於十三世紀，是座木造教堂，十四世紀改成磚造教堂，十五世紀增加鐘樓，1905年內部重新整修。旁邊建築是該教堂牧師的住所。當日是週六，剛好遇上聖三一教堂舉辦婚禮。另外，也遇上了古董車隊的聚會遊行。
左：聖三一教堂，右：教堂牧師住所
在聖三一教堂舉辦婚禮
古董車隊遊行
未完待續!!
華順誌54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