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順誌58期
攝影鏡故事第肆講,共產主義(一)
4.1 前言
作者成長於冷戰時代,念大學時柏林圍牆倒塌,接著蘇聯垮台,這股威脅資本社會近六十年的迅猛力量一夕之間突然瓦解,來得之快,令人措手不及。用『措手不及』來形容,是因為民主社會對於鐵幕內的事情著實所知不多。民主社會礙於選舉壓力,政府總會公布些事情真相,為此我們對任何所處社會的潛在危機都不至於有『措手不及』的感覺,然而共產社會總是以各種安全理由為藉口隱瞞真相,神秘感在共產國度幾乎無所不在,民主國度的民間對於蘇聯實情瞭解著實很有限,然而也正因如此,讓作者對蘇聯如此謎樣般巨人充滿各種好奇,尤其是工業實力。
我們無力去弄米格機來研究,但是弄幾台已經除役的蘇聯相機不算太難,只要上網按幾下按鍵,幾週後相機就會送到家門口。蘇聯生產過的相機種類很多,太過於散彈打鳥式的研究不但會失焦,也會讓我們走上『見樹不見林』的錯誤道路,畢竟我們不是國安單位,不需要那麼虐待自己,因此我們決定只研究相關技術的起點與天花板,這樣應該就足以看出某些趨勢與端倪吧!
如果FED-1是蘇聯高級相機的起點,那毫無疑問,星光牌(Star)與鑽石牌(Almaz)專業單眼反光鏡相機便是蘇聯相機的天花板,應該沒有其他蘇聯生產過的機械相機在意義上超越星光牌(Star) 與鑽石牌(Almaz)吧?所以我們就從這三款相機著手,開始來一趟共產國度的相機技術之旅吧!
星光牌(Star)專業單眼反光鏡相機
共產主義在1970年代最高峰時期曾經統治地球上超過33%人口。十九世紀第二次工業革命的內容包含內燃機引擎、電動馬達、電燈、電報等近代先進技術,這些工業項目加速了工業國家與非工業國家間的距離,導致非工業國家陸續成了工業發達國家的殖民地與銷貨市場,不僅如此,企業家(資產階級)因經營工廠累積大量財富,嚴重壓榨剝削勞工(無產階級),也導致社會緊張對立氣氛加劇,簡而言之,整個十九世紀就是工業國與非工業國間的對抗,及資產階級與無產階級間的對抗。
在這樣的大時代背景下,德國經濟社會學家馬克思於1848年發表了《共產宣言(Communist Manifesto)》,當時德國工業發達,工人數量龐大,馬克思預言資本制度終將滅亡,由工人所建立的共產社會將取而代之。瑞士原本是個位於中歐高山上的貧窮小國,當時發展工業已超過一世紀,其中又以手錶產業最具特色,參與手錶製造的工人數眾多,完全符合共產社會發展要素,因此馬克思預言瑞士很有機會成為史上第一個共產國家。1847年11月,瑞士爆發內戰,支持舊勢力復辟的天主教教會,與以新教為大宗,支持立憲的新勢力爆發武裝衝突。
瑞士聯邦軍在杜富爾將軍(Guillaume Henri Dufour)率領下迅速向天主教軍隊開戰,戰爭在一個月內便以天主教勢力投降告終,由於杜富爾將軍傑出軍事手腕,雙方死亡總數不到百人,是不幸中的大幸。內戰結束後,瑞士人旋即起草以聯邦體制為架構的新憲法,該憲法大多參考美國憲法精神,新憲法賦予聯邦政府較大權力,各州政府則保留處理地方事務的權限,從此瑞士境內的小邦國變成自了治州,由聯邦政府統一對外進行軍事與外交事宜。瑞士不但沒有成為史上第一個共產國家,反而成了類似美國制度的民主國家。
1917年二月,沙俄爆發革命,背後由資本家支持的白俄勢力推翻了沙皇,成立了以議會為核心的共和臨時政府,信仰共產主義的俄國布爾什維克黨重量級流亡人士列寧,於1917年在德意志帝國協助下,從瑞士出發假道芬蘭秘密返回俄國,列寧返國後巧妙利用政治手段與人民對臨時政府的不滿,發動十月革命,推翻白俄臨時政府。布爾什維克是俄語『多數派』的意思,後來成了俄國共產黨的代名詞。當時俄國工業不發達,工人不多,反而農民比較多,因此俄國老百姓之所以支持列寧並不是因為嚮往共產主義,而是針對白俄臨時政府的很多政策不滿所致。
1917年,列寧返國(摘自gettyimages)
歷史上的共產勢力分為兩大流派,『德共派』與『俄共派』。昔日的德國共產黨、英國共產黨、美國共產黨、法國共產黨、西班牙共產黨及日本共產黨都屬馬克思理論的『德共派』。比起『俄共派』,『德共派』較溫和,然而多起由『德共派』發動的革命運動都以失敗告終,最後只好轉型以『左派政黨』之姿參與民主制度的選舉。至於『俄共派』則強調路線務實修正,對人民採高度管控思想與言論自由,也就是所謂『無產階級專政』,為此『俄共派』成功建立了史上第一個共產政權,不僅如此日後還向全世界輸出革命,例如中共、越共、北朝鮮及昔日東歐共產政權皆屬『俄共派』。俄共建立政權後透過高度集權,沒收人民權力,好避免自己再度被新革命勢力推翻。第一次世界大戰結束後,日本共產黨曾經秘密將共產理論傳入臺灣,當時人數不多的臺共組織是則於『德共派』。
從結果論來看,蘇聯為什麼垮台呢?蘇聯成立後一直恐懼於被會資本國家武力入侵,因此整個黨國體制上下一心一意打造成武裝模式,擺出一副隨時可發動戰爭的架勢,然而正常情況下和平過子的時間總是長於戰爭時間,為此,蘇聯體制必然是犧牲了百姓生活品質。蘇聯重國防輕民生,工業大部分集中在跟國防相關的重工業項目例如鋼鐵、石油、汽車、飛機,與百姓生活相關的輕工業例如食品、紡織、肥皂、農業甚致於娛樂都被犧牲,以致於蘇聯後期坦克數量很多很多,但麵包店櫥窗內的麵包卻很少很少。
蘇聯解體後,莫斯科排隊購買麵包人潮
此外,蘇聯極度信奉國防安全線理論,偏執地在國境線週邊建立親蘇政權,好增加防禦縱深,這些親蘇政權例如東歐、北韓及蒙古。這些親蘇衛星國高度仰賴蘇聯援助才能避免政府垮台,無形中加大蘇聯在經濟上的負擔。蘇聯的經濟就像拳擊手,為了上擂臺,把營養針全打在手臂上,手臂長滿肌肉,但其他器官卻衰竭,這就是蘇聯瓦解的真正原因。雖說如此,蘇聯雖然打造了戰爭體制,但無論武器性能還是軍人訓練其實都不精緻,蘇聯在幾場戰爭中例如對芬蘭、對納粹德國,傷亡人數幾乎是對手的五、六倍以上,換言之蘇聯的慘勝與每吋爭來領土都是用士兵生命填出來,唯一優勢就士兵數量很多,武器數量很多。
4.2 共產主義vs資本主義
不合理的事情必然不會長久,只有合理的事情才能長長久久。為什麼馬克思預言的資本制度崩潰最後沒有發生呢?原因在於資本陣營懂得自我修正錯誤。
馬克思主張每日工作八小時,每週工作5 ~ 6天,加班需提高時薪,禁用童工,退休後企業應提供退休金與醫療照護,保障企業員工晚年沒有體力繼續工作時,依舊能保有最基本尊嚴的生活與善終,這些共產主義的昔日主張,資本社會後來都採納了。不僅如此,二戰後,美國苦勸老牌帝國主義國家放棄殖民地,讓殖民地獨立,因此世界上的國家數目從二戰前的63國增加到現在的197國,而且還在繼續增加中。族群自治、小而美,成了世界趨勢,這些都是讓資本社會沒有發生馬克思所預測之崩潰的原因。
共產制度與資本制度在工業策略上的最大差異是『自由競爭』。資本社會的市場『自由競爭』制度,無可避免會產生些原物料與資本浪費,例如生產過剩或競爭失敗者的產品滯銷...等等。而共產制度為了避免浪費,政府透過詳細市調,生產出市場所需足夠數量的產品好避免造成浪費,並且由政府出面整合國家生產團隊,免去『自由競爭』困擾,生產機器全隸屬於國家資產,不掌握在少數企業家手裡。
蘇聯成立後,透過刻意貶低穀物價格,讓蘇聯穀物得以用比波蘭或其他東歐國家更具競爭力的價格向西方出售,並且以出售穀物所得資金向西方購買工業設備,這是典型犧牲農業培養工業的策略,再加上蘇聯成立初期爆發內戰,導致國內糧食短缺,不少俄羅斯百姓因飢餓或營養不良而死亡。然而蘇聯以農業養工業的策略異常奏效,蘇聯工業得以在很短時間內大幅成長,並生產出大量戰爭所需的國防裝備,例如火砲、坦克、卡車、飛機,當然也包括光學產品。
從單純軍力陣容來看,蘇聯宛如一股令人聞風喪膽的紅色迅猛力量,但實際卻是營養不良,發展不均的巨人體態。重工業可以生產武器,但輕工業才能改善老百姓生活,工業若全集中在重工業,雖然可製造出數量龐大的武器來武裝人數眾多的軍隊,但對於改善老百姓生活貢獻甚少,也無法從老百姓活絡的經濟活動中獲取足夠的稅收,回過頭來養活龐大軍隊。『自由競爭』雖然免不了發生原物料與資金折損,但是『自由競爭』也意謂技術進步。
(上) Leica II,(下) FED-1
以本文即將介紹的蘇聯FED-1相機為例,FED-1相機是德國徠卡Leica II相機的無授權蘇聯版。徠卡在1932年推出Leica II相機後,技術還是繼續保持進步,隔年,也就是1933年便已推出更進步版本的Leica III,之後還有IIIa, IIIc, IIIf及IIIg等各種其他更先進版本。Leica II從1932年開始生產至1948年停產為止,總共也只生產5.3萬台。反觀FED-1從1934年問世後,幾乎在沒有明顯進步的情況下至1955年停產止,竟生產了70萬台。
工業產品的發展是一條持續進步的長河,第一代,第二代、第三代,一代比一代更先進更進步。在資本社會,從第一代發展到第三代可能需要花20年,但共產社會卻是透過模仿資本社會的成熟產品,集中力量把成熟的第一代足足生產了20年。再加上制度使然,市場缺乏自由競爭,最終導致共產制度下生產的工業產品雖然售價只有資本社會的1/3 ~ 1/5,但品質卻普遍不佳,容易故障。
道理很簡單,市場若不能質疑產品品質,或商店櫥窗內的商品沒有太多種類可供消費者比較與選擇時,工廠的工人就會怠惰,怠惰的勞工不會自發性,戰戰兢兢地去注意每個生產細節。蘇聯從1917年成立到1945年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為止,蘇聯軍隊在面臨旗鼓相當對手例如德軍或芬蘭軍時,蘇聯士兵傷亡人數往往是對手的5 ~ 6倍,武器耗損量也差不多是這比例,驗證了這個觀點。蘇聯不重視人權,靠大量犧牲人命及消耗物資打勝仗。相反地,美軍重視人權,指揮官甚少採強攻手段,靠紮實訓練與強大後勤打勝戰,因此美軍在二戰傷亡人數平均只有對手的1/3 ~ 1/5。
蘇聯商店的相機櫥窗,地點:弗拉基米爾(Vladimir, 1972)
蘇聯剛成立時,不少有能力年輕人加入建國行列,他們不計代價貢獻心力只為打造心目中理想共產社會,但是自從1936年蘇聯領導人史達林發動大清洗後,估計70萬 ~ 120萬人直接或間接死於政治迫害,這些受政治迫害的老百姓中不乏有才華的科學家、工程師及軍人,這導致日後不少知識份子開始對政府感到失望,這樣的轉變也發生在相機製造上。
FED-1從1934年開始生產至1938年底,四年期間謹慎製造,總共只生產了約8萬台,相當於月產1,600台。然而從1939年史達林啟動第二個五年計畫後,政府便強烈要求相機生產數量必須提升,因此從1939年至1941年德蘇戰爭爆發,兩年八個月時間就加速生產超過9萬台FED-1,相當於月產2,800台。1938年(含)以前的FED-1品質尚且穩定,但之後一直到二戰後的FED-1便每況愈下,品質參差不齊。至1955年停產止,FED-1總共生產了70萬台,其中高達四分之三是在二戰後生產的。
蘇聯一直標榜自己是經濟上的天堂國度,在西方資本社會中,只有1%屬經濟上層人士才消費得起德國徠卡相機,表面看來,蘇聯讓更多國人消費得起徠卡相機,確實讓人眼睛為之一亮! 然而真實的情況卻非如此,德國徠卡之所以為『徠卡』是因為其機器精密,故障少,光學表現佳。但是蘇聯徠卡除了機器外觀像,機器內部可以誇讚的點著實寥寥無幾,不但機器故障率高,光學表現也平平。
共產社會過度強調『製造』,彷彿掌控生產機器與原物料,一切就全搞定了,然而事實遠非如此。有才華的科學家或工程師,畢其一生心血約末只能開發兩件科技產品,科技產品生產數量過多,或售價過低,會讓科技產品的價值過早貶值,這對科技創新無異是殺雞取卵,沒有利潤的事誰還願意白費力氣呢?科技產品要考慮的重點絕非僅僅只是『製造』而已,先期研發的風險管控、鼓勵研發人員奉獻才華一樣重要。『資本管控』是件極為精密細緻的工作,就如同種花,玫瑰花缺少澆水與施肥,長得不好,但澆水施肥過多,玫瑰花也會死亡。資本控制得宜,技術進步快,控制不好,便發生經濟危機與金融海嘯。資本管控如果是件很簡單的事,諾貝爾經濟學獎就沒有存在的價值了。
4.3 沙俄時期的光學玻璃
光學對於作戰至關重要,如果鋼鐵是戰爭怪獸的骨骼,那麼石油必然是怪獸的血液,而光學則是怪獸的雙眼。作戰上,地面部隊與海上船艦需仰賴雙筒野戰望遠鏡,偵察機為了獲取敵人地面情報,也需仰賴高倍率攝影鏡頭拍照。無論是望遠鏡?還是高倍率攝影鏡頭?這些都是光學產品,優異的光學鏡頭需仰賴先進光學玻璃。光學玻璃被要求必須無氣泡、無紋路、低膨脹係數、折射率穩定,不僅如此,折射率越高且色散輕微,製造出來的光學鏡頭解析度就越高。偵察機如果配備高解析鏡頭,可以在較高空的飛行高度執行任務,但鏡頭解析度若不夠好,偵察機就得被迫降低飛行高度,如此才能拍到足夠清楚的照片,然而如此一來飛機就容易被敵人的地面砲火擊落。不僅如此,地面部隊若使用解析度不佳的望遠鏡,比敵人晚一步發現對手,下一分鐘馬上會迎來敵人如狂雨傾瀉而下的砲彈。這就是為什麼光學玻璃被視為戰略物資,或光學彈藥緣故。
第一次世界大戰剛爆發時,英國組裝光學產品所使用的光學玻璃,60%來自德國蔡司子集團的Schott玻璃廠,30%來自法國Parra-Mantois玻璃廠,其餘則是英國自家Chance Brothers玻璃廠,但是Chance Brothers沒有製造重冕牌玻璃的技術,重冕玻璃是指折射率1.6以上的低色散玻璃。美國的狀況也與英國差不了多少,戰爭爆發後,德國馬上禁止光學玻璃出口,英國、美國及日本連一般光學玻璃都拿不到,更別提重冕牌玻璃。英美在整個一戰期間不斷對法國施壓才勉強拿到一些重冕牌玻璃,但還遠不及真正需求,由於這場危機教訓的經驗使然,讓美國、日本及蘇聯在一戰結束後,卯起命來發展光學玻璃。
俄羅斯在1917年十月紅色革命前稱為『沙俄』,是沙皇帝制國家,十月紅色革命後由共產黨建立共黨國家『蘇聯』,由列寧領導。最後一任沙皇尼古拉二世(Nicholas II)及其家人共11人,於1918年7月17日在西伯利亞,托博爾斯克(Tobolsk)的囚禁別墅內被共黨士兵槍殺,無一倖免。俄羅斯在十月紅色革命前,工業不發達,光學產品例如眼鏡、望遠鏡的製造仍以工坊手藝方式進行,沒有大規模現代化工廠生產,玻璃也都還使用傳統光學玻璃。俄羅斯光機工廠的出現與日俄戰爭的結束有關,這場戰爭證明了使用新款光學玻璃的望遠鏡及瞄準系統對陸軍和海軍執行軍事行動的重要性。顯然,俄羅斯國內普遍缺乏光學製造商是項國安警訊,因此在1905年沙俄政府決定成立了國營奧布霍夫工廠(Obukhov Plant)的光學部門。
日俄戰爭期間雙方對光學的依賴
沙俄在其波蘭殖民地華沙出現了一家名為福斯光學工廠(Foss Plant)的私人企業,但到 1911 年時它破產了,其設備被國營奧布霍夫工廠收購。沙俄政府在向外國採購光學玻璃時,附帶了技轉條件,只有同意將生產權轉讓給俄羅斯的外國光學玻璃廠,才有競標俄羅斯光學玻璃採購案的資格。為此,德國光學玻璃工廠赫茲(Hertz)於1911年及蔡司(Zeiss)於1912年,在俄羅斯的里加市(Riga)開設了分公司,這些外國分公司的工廠規模都很小,只是使用進口零件及進口玻璃進行些簡單加工組裝。里加市(Riga)位於波羅地海沿岸,人口60萬,目前是拉脫維亞首都,但在沙俄及蘇聯時期,拉脫維亞是俄羅斯屬地。
沙皇政府的合約訂單是民間光學工廠得以生存主因,但是這對於發展自主光學產業,養份與條件遠遠不夠。莫斯科的民間Shvabe光學保修廠於1908年開始利用外國零件組裝地理測繪儀。其他小型光學企業如Gertsika、Kraus、Nevskoye、Tauber和Tsvetkov工廠也加入為沙皇政府提供軍用光學設備和機械裝置行列。第一次世界大戰爆發前夕,法國軍火商Schneider-Creusot公司、俄亞銀行和聖彼得堡商業銀行也在聖彼得堡成立了『俄羅斯光學機械生產股份公司(RAOOMP)』,這家公司日後成了蘇聯知名光學廠LOMO。
沙俄陸軍和海軍對光學產品的需求很大,從1909年起,每位新晉軍官都會擁有一套政府提供的望遠鏡及手槍作為基本配備。艦隊需要測距儀,火砲部隊則需全景相機,為了防止敵人氣球空飄進入己方,沙俄陸軍進行了射擊氣球的實驗,結果發現需要特殊槍枝及測距儀。隨著第一次世界大戰的爆發,俄羅斯國內光學玻璃產量不足立即產生了影響,因為德國停止了交貨,庫存耗盡,從盟軍(英、法)購買的玻璃也遠遠不夠。
1914年,一戰爆發初期,沙俄駐法國武官伊格納季耶夫(Ignatiev)透過第三方中立國,極可能是瑞士,從德國偷渡進口了10萬副雙筒望遠鏡。沙俄國內工廠因缺乏光學玻璃、零件、遠無法滿足軍方所需數量。不得已,自1914年8月起,國立Agrarian大學與俄羅斯皇家聖彼得堡瓷器廠合作,開始嘗試光學玻璃熔融的研究工作。在Nikolai Nikolaevich Kachalov教授領導下,由數名大學教授組成光學國家隊,其中Dmitry Sergeevich Rozhdestvensky負責光學玻璃生產,Ilya Vasilyevich負責玻璃添加矽酸鹽研究。Alexander Illarionovich Tudorovsky、Georgy Georgievich Slyusarev及Evgeny Grigorievich Yakhontov負責光學設計與計算。Nikolai Nikolaevich Kachalov則負責玻璃透鏡研磨。
然而當時沙俄的科學實力實落後英法甚多,以至於Agrarian大學團隊努力了兩年依舊沒有取得具體成果。第一次世界大戰期間,英、法、美、俄及日本結成同盟,對手則是德意志帝國與奧匈帝國。1916 年英國戰爭辦公室拒絕N. N. Kachalov的提議,為俄羅斯提供光學玻璃技術。N. N. Kachalov隨即前往法國,法國Parra-Mantua光學玻璃公司老闆不顧法國總統R. Poincaré的勸告,直接將N. N. Kachalov趕出公司大門,因為Parra-Mantua老闆的兒子剛剛在凡爾登戰役中失去寶貴性命,兒子是老闆在光學玻璃製造方面唯一助手。在回程途經倫敦時,N. N. Kachalov 設法見到伯明翰Chance Brothers光學玻璃廠老闆,並獲得同意以60萬金盧布代價技轉光學玻璃生產技術。
1916年夏天,按英國Chance Brothers提供的設計圖,在皇家聖彼得堡瓷器廠的車間已經竣工,並且開始少量生產光學玻璃,雖然品質尚未令人滿意,但依舊製成了棱鏡,經砲兵局測試並獲得批准。不久,第一台採用國產光學玻璃的雙筒望遠鏡在國立奧布霍夫工廠(Obukhov Factory)的車間組裝完成。1917 年10月由布爾什維克黨(共產黨)發起的武裝革命推翻白俄臨時政府,以致於光學玻璃技轉中斷,所有的努力都化為泡影,雖然玻璃原料和燃料斷斷續續運抵皇家聖彼得堡瓷器廠,技轉工作也按合約持續進行到1920年,但生產最終還是因政治動盪而停止,車間也被革命團體查封。
4.4 蘇聯時期的光學玻璃
蘇聯共產政府為了留住工業人才,刻意用糧食保證來吸引年輕有才華的科學家與工程師為政府效力,尤其在那個糧食嚴重短缺的年代,成效格外顯著。1918年光學研究團隊在聖彼得堡正式成立『國家光學研究所』(Государственный оптический институт; ГОИ),英文翻譯成State Optical Institute (GOI)。首任所長Dmitry Sergeevich Rozhdestvensky教授。由於 Rozhdestvensky所長向甫成立的共黨最高國民經濟委員會領導層喊話與呼籲,1923年終於重啟皇家聖彼得堡瓷器廠的光學玻璃製造,並重新命名為『列寧格勒光學玻璃廠』,俄文Ленинградский завод оптического стекла (ЛЗОС),英文Leningrad Optical Glass Plant (LenZOS)。『國家光學研究所』是研究機構,『列寧格勒光學玻璃廠』則是玻璃生產與光學產品組裝的機構。
『列寧格勒光學玻璃廠』由軍事工業總局(Glavvoenprom)管理,之後基於安全理由,因聖彼得堡地理位置實在太靠近鄰國芬蘭邊界,因此1923年在烏克蘭哈爾科夫附近的小鎮伊久姆(Izyum)建立一個更大的玻璃廠。在伊久姆一座原國有葡萄酒倉庫內,重新打造一座光學玻璃熔爐,這其實是1916年沙俄時期原本就已經規劃好的項目,只是後來因為爆發內戰而計畫終止。伊久姆的玻璃廠命名為『伊久姆儀器製造廠』,俄文Изюмский приборостроительный завод (ИПЗ),英文Izyum Optical Glass Factory (IZOS)。
第一次世界大戰結束後的1920年代,德國魏瑪政府領導人,尤其國防軍總司令塞克特將軍(Hans von Seeckt),對第一次世界大戰失敗後所簽訂的《凡爾賽條約》感到羞辱,因此德國軍方有意與蘇聯合作,以避免受到法國及波蘭的軍事威脅。德國的具體目標是全面重新武裝德國的國防軍,然而這是《凡爾賽條約》所明確禁止的。《凡爾賽條約》規定魏瑪德國的軍隊人數不得超過10萬人,同時也禁止德國擁有飛機、坦克、潛艇、重型火砲、毒氣、反戰車武器或大量高射砲。國際聯盟的檢查小組不定期巡視了許多德國工廠和車間,以確保沒有生產這些武器。
1922年德國魏瑪政府與俄國蘇維埃政府(蘇聯)簽署了《拉帕洛條約》(Treaty of Rapallo),恢復了兩國的全面外交,並建立了密切貿易關係,當時德蘇兩國工業呈現互補情況,德國是工業大國,技術了得,但市場被法英封鎖,蘇聯則是農業大國,工業技術落後。不久後德國成為蘇聯的主要貿易與外交夥伴。兩國就此展開長達十年的秘密軍事合作,蘇聯向德國提供了位於蘇聯境內的土地作為基地,該基地遠離條約核查人員視線,德國透過這些基地製造和測試德國武器,同時進行軍事訓練。作為回報,蘇聯則要求獲得德國的技術發展成果,並協助建立紅軍總參謀部。1920年代末期,德國協助蘇聯工業現代化,並協助在列寧格勒布爾什維克工廠和哈爾科夫機車廠建立了坦克生產設施。
1918年第一次世界大戰結束後,德國因鉅額賠款,導致經濟處於嚴重通膨的崩潰邊緣,很多德國人失業,因此不只德國工人,連德國專家也主動提出希望前往蘇聯工作。換言之,蘇聯初期光學玻璃技術的建立,德國專家功不可沒,其實日本的光學產業也是在第一次世界大戰結束後,由德國人協助建立起來的。為了發展光機工業,蘇聯一度考慮與德國蔡司合組公司,但是蔡司開出支付40 ~ 50萬美元的技術移轉費用,及每年12%獲利分潤條件後,合作最終破局。蘇聯光學玻璃工業,在列寧格勒光學玻璃廠(LenZOS)及蘇聯國家光學研究所(Vavilov State Optical Institute, GOI)支持下,還是取得了些進展,或許品質尚不如德國,但是製造望遠鏡所需的入門級光學玻璃已可量產。
蘇聯光學玻璃參數表
1924年『伊久姆儀器製造廠』(IZOS)在建廠後的一年半,也就是1925年底,在德國專家協助下,聖彼得堡的『列寧格勒光學玻璃廠』(LenZOS)與規模更大位於烏克蘭哈爾科夫的『伊久姆儀器製造廠』(IZOS),兩廠已可量產光學玻璃16噸(1916年僅4噸)。但是其成本依舊比進口玻璃高出四倍。蘇聯專家認為,在和平時期這樣的產能足以滿足國內需求,然而一旦發生戰爭,這樣的產能只能勉強提供真正需求的25%。為了提高產量,計劃將原本空間狹小,專門生產窗戶玻璃的波多利斯克玻璃廠(Podolsk)搬遷至莫斯科附近,擴大規模並加入光學玻璃的生產製造行列,然而由於軍事訂單仍然相當少,導致企業的規模也仍然相對不大,以致於波多利斯克玻璃廠員工只能勉強維持200 ~ 500人。到1926年,蘇聯已能掌握了17款光學玻璃的生產。1927年,蘇聯國民經濟最高蘇維埃作出決議:全面禁止光學玻璃進口。到1936年,LenZOS與IZOS已經可以生產70款無色玻璃,包含部分光學玻璃。
列寧格勒光學玻璃廠,聖彼得堡原址1927年
上圖是原聖彼得堡皇家瓷器廠,十月革命後聖彼得堡改名為列寧格勒,瓷器廠也變成光學玻璃廠,照片的俄文B.c.h.x. Г.У.В.П., ЛЕНИНГРАДСКИЙ ГОСУДАРСТВЕННЫЙ, ЗАВОД ОПТИЧЕСКОГО СТЕКЛА若翻譯成英文為 LENINGRAD STATE, OPTICAL GLASS PLANT。中文是『列寧國立光學玻璃廠』。其俄文Высший совет народного хозяйства (ВСНХ) 是國民經濟最高委員會之意,Г.У.В.П.則是 Главное управление военной промышленности的縮寫,是軍工總局之意。
莫斯科製造聯合社(ТОМП, 1929)
上圖俄文ТОМП (Товарищество Московских Производителей),中文翻譯成『莫斯科製造聯合社』,從事精密儀器和光學產品的生產,包括雙筒望遠鏡和攝影器材,這是蘇聯五年經濟計畫的一環。
自1927年起,基於保密理由,蘇聯的軍工廠開始更名並以編號命名,1929年,政府重新提出將所有蘇聯的光學機械工業企業聯合成一個民間光學機械生產托拉斯的構想,也就是組一個民間光學國家隊的概念,這就是後來的『光學機械聯盟』(VOOMP),俄文Всесоюзное объединение оптико-механической промышленности (ВООМП)。隨著蘇聯第一個五年計畫的工業化開始,工廠迅速發展,到1933年初,VOOMP的相關工廠總人數已達12,000名工人。與當時蘇聯的所有工業一樣,工廠的人員流動率很高,由員工數量不斷減少,以致於VOOMP的供貨能力比其他軍事托拉斯更差,到1935年時,VOOMP竟衰弱到無法生產的難堪窘境。
1933年蘇聯政府計畫在莫斯科附近的利特卡里諾村(Лыткаринский, Lytkarino)建造一座反射鏡廠。1939年完工後生產了第一批產品,五面直徑1.5公尺的探照燈鏡。當時,蘇聯只有列寧格勒的LenZOS和伊久姆的IZOS生產類似產品。這家工廠被並命名為『利特卡里諾光學玻璃廠』,俄文Лыткаринский завод оптический стекло (Лзос),英文Lytkarino Optical Glass Plant ( LZOS ),LZOS是繼LenZOS和IZOS之後蘇聯第三家光學玻璃工廠。
戰爭初期,蘇聯失去了生產雙筒望遠鏡、潛水艇潛望鏡、防空瞄準器和其他重要光學元件的關鍵材料供應商。1941 年11月起,由於戰事惡化,德軍已經挺進至烏克蘭的哈爾科夫附近,IZOS光學玻璃廠被迫關閉,並在廠內埋設地雷,以防敵人入侵。工廠接向內陸撤離至西伯利亞地區並恢復運轉,1942年在極艱困情況下還是生產了104面探照燈反射鏡、729組飛機防彈玻璃艙罩及數千個觀測設備用的稜鏡。隔年,1580套用於“IL-2”、“La-5”、“Yak-1”…等飛機使用的防彈玻璃艙罩、超過67,000個使用在工業儀器上的克林格玻璃(Klingers),以及用於T-34和T-70坦克的140,000個棱鏡。
4.5 蘇聯光學技術的脫胎換骨
二戰結束後的1946年7月,蘇聯最大也是最重要的伊久姆『列寧格勒光學玻璃廠』(LenZOS)劃歸蘇聯軍備部管轄,並且決定利用以戰爭賠償物資名義,接收從德國耶拿鎮(Jena)拆過來的蔡司肖特玻璃廠設備、技術和經驗來生產全新光學玻璃,意在全面更新光學玻璃技術與生產設備。事實上,蘇聯在二戰後從擄獲德國科學家身上獲得難以估計的好處,幾乎全面提升了軍事實力並讓軍隊脫胎換骨,項目例如V2火箭、雷達、光學玻璃…等等。1949年,伊久姆『列寧格勒光學玻璃廠』(LenZOS)更名為現在的名稱『利特卡林斯基光學玻璃廠』(Lytkarinsky Optical Glass Plant, LZOS)。1960年,利特卡林斯基光學玻璃廠也開始致力於當時最熱門的含鑭及含氟鈦光學玻璃(lanthanum and fluorotitanium glasses)研究,這種玻璃這就是後來普遍用於鏡頭內的低色散玻璃。1961年,開始掌握高結晶鑭玻璃的熔煉技術,但比起德國技術則落後了十幾來年。
根據《波茨坦協定》(Potsdam Agreement),蘇聯有權拆除德國及日本的工業設備作為戰爭賠償金的一部分。為此,二戰後蘇聯拆除了德國蔡司耶拿工廠幾乎93%設備,大部分被重新分配給蘇聯各工廠。其中被拆除的蔡司設備包括16個玻璃熔爐中的14個、庫存原料、鍋爐、電梯、配電盤等。拆除的設備大部分被轉移到蘇聯的三個城市,莫斯科、列寧格勒(聖彼得堡)和基輔。測距儀製造設備運往莫斯科,顯微鏡製造設備則運往列寧格勒,地理測量和CONTAX相機製造設備運往烏克蘭基輔。
1946年7月總計近300名蔡司光學和玻璃工業專家被帶往蘇聯,其中111人被送往到莫斯科西北部克拉斯諾戈爾斯克(Krasnogorsk)393光學廠,58人被送往列寧格勒的349光學廠。這些德國專家協助蘇聯人操作這些從德國擄獲來的儀器設備、用以分析光學玻璃的樣品、並技轉生產技術。到了1947年中期,蘇聯人員大致上已完成操作德國設備的培訓工作。然而美國中情局CIA關於該德國光學設施的一份報告卻顯示,大部分被拆卸的德國設備都被露天存放,最終這些設備或因處理不當而損壞,蘇聯人從這些被繳獲的設備中獲得的利益其實很少,主要還是德國科學家提供的知識與Know-how才是真正有價值的關鍵資產。
1946年7月總計近300名蔡司光學和玻璃工業專家被帶往蘇聯,其中111人被送往到莫斯科西北部克拉斯諾戈爾斯克(Krasnogorsk)393光學廠,58人被送往列寧格勒的349光學廠。這些德國專家協助蘇聯人操作這些從德國擄獲來的儀器設備、用以分析光學玻璃的樣品、並技轉生產技術。到了1947年中期,蘇聯人員大致上已完成操作德國設備的培訓工作。然而美國中情局CIA關於該德國光學設施的一份報告卻顯示,大部分被拆卸的德國設備都被露天存放,最終這些設備或因處理不當而損壞,蘇聯人從這些被繳獲的設備中獲得的利益其實很少,主要還是德國科學家提供的知識與Know-how才是真正有價值的關鍵資產。
受到德國蔡司相機製造技術的啟蒙與援助,不少二戰前以政府軍方訂單為主的光學廠也紛紛轉型改生產民用照相機,其中最知名的品牌有F.E. Dzerzhinsky公社生產的 FED牌相機,及Krasnogorskiy Mechanicheskiy Zavod (KMZ)等國營企業生產的Zorki牌、Zenit牌、LOMO牌及Moskva牌照相機。
4.6 捷爾任斯基相機製造公社
安東馬卡連柯(Anton Makarenko)1888年出生於烏克蘭,1905年在烏克蘭小鐵路城鎮克魯科夫(Kryukov)開始教職生涯。1914年,他進入波爾塔瓦師範學院(Poltava Teachers Institute)進修,
1917年以優異成績畢業後,回到克魯科夫擔任校長。1920年,烏克蘭人民教育委員部(Narkompros)委託馬卡連柯成立一所專為流浪孩童所設立的中途之家學校。這些流浪孩童因戰爭、飢荒與社會崩潰而成為孤兒,衣衫襤褸、無家可歸,在貧民窟與鄉間遊蕩,以乞討與偷竊為生,人數在1920年代初達到數百萬,成為長達十多年的嚴重社會問題。
在隨後七年間,馬卡連柯主持的學校被命名為『高爾基中途之家(Gorky Colony)』,高爾基是當時俄國知名文學家,深受馬卡連柯敬重,兩人終生通信。馬卡連柯在高爾基中途之家以『集體紀律』與『勞動教育』為理念,搭配準軍事式制度,將學生分成多個工作分隊,把勞動教育結合中等教育,應用於實際生產工作,主要是農業活動,大概類似軍事化管理的半工半讀職業學校。該校在改造教化流浪兒方面的成效可謂罕見成功。然而,烏克蘭教育部門批評他的紀律制度過於嚴格,主張應改採更寬鬆的人性化管理。隨著批評聲浪不斷高漲,馬卡連柯最終被迫辭職。
捷爾任斯基(Felix Edmundovich Dzerzhinsky,1877–1926)是蘇聯秘密警察制度的創建者及首任領導人。該秘密警察組織最初名為契卡(Cheka),於1917年底成立,以恐怖鎮壓反革命份子而聞名,1920 年,人民教育委員部(Narkompros)提出建立一個『國家兒童保護委員會』的建議,來處理流浪兒(besprizorniki)問題。1921年初,全俄中央執行委員會(VTsIK)成立了改善兒童生活委員會(Commission for the Improvement of the Life of Children),並由捷爾任斯基親自擔任主席。這項宣布引起了極大騷動與惶恐,以致於人民教育委員部的官方期刊還為此刊登了一篇文章作為澄清,主要目的是安撫讀者的疑慮。捷爾任斯基於1926年過逝,隔年馬卡連柯被獲邀擔任這間位於哈爾科夫附近,以捷爾任斯基為名的兒童中途學校校長。
左:特務頭子捷爾任斯基,右:教育家馬卡連柯
捷爾任斯基公社(中途學校)創立之初,公社有150名成員,年齡介於13至17歲之間,其中包括50名來自高爾基中途學校的舊生。在西方,這些學生的屬性或許更接近所謂的問題青少年。到1935年,他們的人數增至600人。與高爾基中途學校以農業為主不同,捷爾任斯基公社的生產活動更為多樣化。最初以手工業為主,設有鎖匠、木工、製鞋與縫紉等工坊,並建有一小型鑄造廠。早期生產有外聘專業工匠協助,但隨著學生技術提升,外援逐漸減少。起初,公社製造的衣物與粗糙家具僅供內部使用,但不久便開始接受外部訂單。如此一來,公社成為完全自給自足單位,成員也因此倍感驕傲。
到1929年底,公社開始生產並銷售各類家具與產品,收入使得公社的基礎設施得以擴建,木工坊迅速成長,課桌椅年產量達數千件。每日產值穩定上升,成員可領取工資,薪酬隨技術與貢獻提高而增加。公社甚至擁有行進樂隊與多樣社團,如戲劇、體育、攝影,以及改善生活條件的服務性質小組。此外還有共青團(Komsomol)與少先隊(Pioneer)等青年組織。捷爾任斯基公社至此已發展成一完整而繁榮的社區,並即將迎來更大的挑戰。
此時,蘇聯正經歷巨變。史達林在1920年代末鞏固權力,並於1928年推出第一個五年計畫。執行五年計畫的目的是期望將蘇聯從一個資源未充分利用的農業國,轉變為自給自足的工業強國。列寧與史達林企圖建立一自給自足,可以與資本主義世界經濟隔絕的『封閉經濟體系』,並打造一支強大紅軍可以隨時協助世界各地的共產革命運動,並適時擊退來自資本陣營的軍事干涉。
然而,現實上要在短時間內完成工業化,蘇聯仍不得不高度依賴西方技術與知識。透過來自西方的書籍、研究、科學家與技術人員協助,進口機械,蘇聯才能得以迅速掌握世界上最先進工業技術,而且無需花費大量時間與金錢進行試驗與開發,換言之,蘇聯要走逆向工程複製外國產品的路徑,而非自行研發設計工業產品。在這樣的國家政策體系下,國際專利或萊卡等外國知名品牌相機的智慧財產權,一概被拋諸腦後無須理會。
捷爾任斯基公社(一)
捷爾任斯基公社(二)
捷爾任斯基公社利用銷售產品累積的資金,加上國家貸款援助,興建了一棟兩層樓的新廠房,用以生產可攜式電動手鑽。1932年開始啟動電動手鑽的量產,產品型號為 FD-1,其設計藍本源自奧地利製手鑽。FD二字當然取自創辦人捷爾任斯基(Felix Dzerzhinsky)名字的縮寫。這些手鑽是蘇聯歷史上首批自主生產的電動手鑽。事實上,在決定公社應生產何種產品時,其中一項基本原則便是:所生產之物,必須能使國家擺脫對外國進口的依賴。
到1932年底,公社學生人數已達340名;此時,平均每四名青少年學員便由一名成人監督。這些成年人擔任生產指導與技術管理工作,職業包括工程師、技師、機械師、教員、管理員、文員及受聘工人,負責較為複雜的操作與機械維修。公社學員則參與生產的各項環節,並有機會學習多項不同技能。1932年6月公社正式展開複製德國萊卡相機的生產計畫,同年10月已有三台雛形品誕生 。這批新相機首次出現在1932年11月5日《消息報》(Izvestiya)的報導中。此項成就能刊登於蘇聯政府的官方報紙,足見其政治與工業意義非凡。
實例1. Leica A (I型,1925-1936)
實例1:徠卡第一台量產型35釐米片幅相機,從1925-1936年總共生產59,014台,Sr.229132生產製造於1929年,搭配不可交換、鍍鎳版的Elmar 50 mm f3.5,鏡頭無序號。
首批複製的相機是Leica A (I型)的逆向工程複製品,沒有內建連動對焦測距儀。所謂逆向工程,就是把Leica A (I型)全部拆解,每個零件1:1複製。當時蘇聯人可能尚未得知,德國已於同年早些時候推出了內建測距儀的Leica II。在《消息報》的文章中,這些複製相機被稱為『蘇聯萊卡』,兩台樣機的鏡頭蓋上刻有『FED–Kharkov』字樣。這批首台相機配備 50 mm f/3.5 Anastigmat 鏡頭,是由列寧格勒(聖彼得堡)的VOOMP光學托拉斯所製造。
1933 年間,捷爾任斯基公社專注於相機生產的規劃與準備工作,而電動手鑽的製造仍以正常速度持續進行。然而對公社而言,這項挑戰極其艱鉅,製造一台萊卡遠比製作木椅或電鑽困難得多。萊卡包含約300個零件,精度需達到微米級公差,且光學系統要求嚴苛,這在舊俄羅斯從未有過先例。公社必須掌握新的技術,並且大量製造用於生產相機零件所需的高精密輔助工具及設備。
在國家光學研究所(GOI)的協助下,公社制定了詳細的生產與財務計畫,並開始興建一座新的工廠建築,設計年產能為30,000台相機。1934年1月,首批10台量產的FED相機正式完成,這批相機所使用的鏡頭與早期版本不同,不是列寧格勒(聖彼得堡)的VOOMP所提供,而是改由公社自行在烏克蘭哈爾科夫工廠內生產的。這台FED相機後來普遍被稱為FED-1,前三年相機序號與產量分別為1934年 Sr.000031 - 004000 產量4k。1935年 Sr. 004001 - 016000 產量12k。1936年 Sr. 016001 - 031000 產量15k。
1938年FED-1搭配可交換鏡頭群
一開始鏡頭是徠卡Elmar 50 f3.5的複製品(其實是仿Zeiss Tessar),到了1937年徠卡 Summar 50 f2的複製品也出來了,到1938年,除標準的50 mm f3.5 鏡頭外,工廠還生產了四款可交換鏡頭,分別是28 mm f4.5 廣角鏡、50 mm f2大光圈鏡及100 mm f6.3長焦鏡。
1941年6月德國入侵蘇聯,開啟了一場最終奪走約兩千萬俄國人性命、摧毀成千上萬城鎮與村落的戰爭。位於西部、農業與工業皆極為發達的烏克蘭成為受害最深的地區之一。隨著德軍節節推進,蘇聯將許多工業設施撤離至烏拉山以東的安全地帶,並且採取與129年前法國拿破崙入侵俄國,俄軍撤退時所採用的相同焦土政策,讓入侵敵人無法就地補給,當時捷爾任斯基公社被疏散到西伯利亞的Bredsk。無法搬遷的工廠則由爆破小組親手摧毀。到戰爭結束時,烏克蘭的工業基礎幾乎完全毀滅,捷爾任斯基公社建築物也不例外。哈爾科夫作為重要的交通樞紐,在戰爭期間四度易手。
複製徠卡的FED相機在俄國受到空前熱烈歡迎,供不應求,二戰結束後,在FED工廠的授權與協助下,從1948年起開始在莫斯科附近的Krasnogorsky Zavod (KMZ)工廠生產FED-1相機的複製品,品牌為Zorky-1。1955年FED工廠在累積20年相機生產經驗後,決定自己設計相機,把對焦視窗與觀景視窗合而為一,並且精簡相機構造推出FED-2,同時停止FED-1的製造。總計FED-1從1934年開始量產,中間經歷二戰期間四年的停擺,到了1955年,21年間總共生產約70萬台。
同時,Krasnogorsky Zavod (KMZ)工廠接續FED-1的生產,品牌為Zorki,俄文Зоркий,意為‟目光敏銳”, Zorki-1從1948年起至1956年停產止約末生產了80萬台,甚至於授權中國以『上海58-II』為名,用蘇聯零件以貼牌方式在中國組裝,從1959年 ~ 1961年9月停產止,『上海58-II』一共生產了66,888台。但是真正讓KMZ工廠打開知名度的其實蘇聯製的單眼反光鏡相機,KMZ在1952年推出了一台單眼反光鏡相機Zenit-1,這是在連動對焦FED相機的基礎之上,加裝反光鏡及五稜鏡,1955年推出增加閃燈連動功能的Zenit-S (Synchronized)問世。
KMZ工廠製造的單眼反光鏡相機Zenit-1 (1952)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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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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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От лупы до высокоточного оружия)
[2] V. V. Polikarpov , “Optical glass for Russian artillery. 1914-1917,” 2011.
(Оптическое стекло для русской артиллерии. 1914-1917 г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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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Ленинградский завод оптического стекла)
[4] Izyum Instrument-Making Plant, wiki.
(Изюмский приборостроительный заво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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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the.growler , “Industar Collapsible 50mm Comparison,” Mu-43.
[9] НИКИТА-NIKITA ,“ELMAR? Индустар?” FED-1 & Zorkij-1 survival site.
